第五章 八十年代的算命江湖(第13/23页)

“呵呵,我这儿一天到晚的这么多算命的,我的嘴都聊干了。”

“那什么,师傅,我买点酒菜,咱晚上叙一叙。”

“别,千万别。我学道之人,从不饮酒。”

每次,七坝头都失望地回来。

我和四坝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样下去不行啊,咱得救救老七啊,他鬼迷心窍了!”

“要不,我们摸摸周瞎子的底?”四坝头说。

“关键是怎么摸!”

“这样,不如你明天装作去算命的,让他帮你算一卦,看看他的道行?”

我点点头,忽而想笑:“咱‘江相派’的人现在这是怎么了,给世人算了300年的命,如今都跑着求人家算命去了。呵呵。”

“因果,因果。祖爷说得对,因果。”四坝头哈哈大笑。

“遥想祖爷当年,雄姿英发,羽扇……羽扇什么来着?”我说了一半,卡壳了。

四坝头狂笑:“羽扇纶巾,谈笑间‘会道门’灰飞烟灭!故伎重演,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梦如人生,老七当年利用国民党军官妻子思夫之痛,设局下套,如今却为情所困,岂非报应?”

四坝头的几句慨叹,让我满腹惆怅。当年我们骗人时,可曾想到狍子们几番痛苦,几番凄凉?天作孽犹可为,人作孽不可活,老七聪明一世,如今糊涂一时,时也?命也?因果也。

第二天,曾经的“江相派”五坝头敲开了周玉郎的大门。

“周师傅好!”进门后我一声高叫。

“哪位?”

“呵呵呵呵,久闻师傅大名,今日特来拜访。”

周玉郎白眼一翻:“敢问尊姓大名?”

“刘天亮。”

“呵呵呵呵,不认识哦。”

“师傅,认不认识不要紧,我今天是请教来了。”

“不知刘先生请教什么?”

“向周师傅请教玄学术数。”

“不敢,不敢,我一算命瞎子,游走江湖,糊口而已,怎敢担请教一词!”

我笑着说:“周师傅客气了。大家都是同道中人,相互交流也是人之常情。”

“呵呵,对不住,对不住,恩师有言在先,同行间不得卖弄所学,恐怕刘先生今天要失望了。”

“哪里,哪里。我只是久慕师傅大名,讨教一二,师傅要是不答应,我可就不走了。您还得管我饭吃,呵呵呵呵。”

周玉郎眼珠一转,知道我来者不善,笑了笑说:“既然这样,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请进!”

我刚走进屋里,他突然说:“不行,你还得出去!”

我一愣:“啊?”

“呵呵。你拿上这个牌子出去,挂在我的门口,告诉人家我今日不见客,以免别人进来,打扰你我谈经论道!”他摸出一个纸牌子递给我。

“好。”我帮他挂上牌子,转身回到屋中。

“刘先生也通玄学术数?”周玉郎发问。

“通字谈不上,只是喜欢,无奈天资愚钝,虽看了不少书,始终不得要领,所以才前来讨教。”我说。

“呵呵。刘先生谦虚啦。有何问题,请问吧,若能回答,我必倾尽全力。”

我想了想,突然问他:“先生哪里人?”

他一愣,因为我问的这个问题跟术数没关系:“这……哈哈哈哈,江湖人四海为家,我现在和刘先生不就是一个地方的人吗?”

“哪里人?”我冷冷地看着他,又问了一句。

“祖籍天津。”

“哦,好地方。那怎么说话没有天津口音呢?”

“唉,幼失双亲,跟着叔婶东奔西走,早就没有乡音了。”

虽然他回答得很流利,但我知道他在说谎,我毕竟跟了祖爷这么多年,他刚才说话时,右手突然在腿上拍了一下,这个下意识的动作,代表他在思考,快如闪电的思考,但祖爷说过:“只要有一个不相干的肢体动作出现,就说明他在编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