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4/5页)

接着,服务员请来一名乘客。

「我是医生,请让开。」

他替少妇检查,半晌抬起头来,轻轻说:「已无生命迹象。」

不为十分震惊,怔怔落下泪来。

她一直坐在少妇身边,她竟不知她已辞世。

「小姐,你俩是否亲友?」

「我俩并不相识。」

「我们看见你一直抱着她婴孩。」

「我见她疲累,义务帮忙。」

服务员低声说:「飞机个多小时抵埠,我们可否请你维持缄默,以免引起其它乘客不安?」

不为点头。

「我们替你转一个位子。」

「不,我没问题,我坐这里很好。」

「请不要勉强。」

「我想抱着婴儿。」

机长出来,与不为说了几句:「我们已经通知地面,伍小姐,多谢你的镇定协助。」

不为有点呆。

她轻轻抱起珍美。幼儿仍在熟睡,少妇端坐着动也不动。

飞机降落护理人员匆匆上来把少妇抬走,乘客—一散去。他们约莫知道飞机上发生了一些事,议论纷纷。

不为最后一个离开飞机舱。

她看到那少妇的丈夫,那年轻人不置信地领走了婴儿,他还不晓得可以哭。

不为拨电话给保姨。

「我已经到了。」

「在爱主医院六三六号房,经过急救,情况已稳定下来。」

不为叫了一部车子,拎着行李往医院。

像一步步攀上爬山墙,凝神、提气、抓紧四位踩牢凸点,把自己拉上去。

她深呼吸一下,推开六三六号房门。

一进去便看见母亲已经醒来保姨在她身边。

她听见母亲问:「门口是谁?真像不为,假使是不为就好了。」

不为鼻酸,「妈妈,正是我,我来了。」她咚一声跪在母亲床边,埋头在她手里。刚才所有惊吓、迷惘、疲劳,使她晕眩。

保姨给她一杯水,手搭在她肩膀上。

不为与母亲说了几句。欧阳医生来了,把病况告诉不为。

「才六十八岁—一」不为不甘心。

医生说:「各人情况不同,她左手活动会有点不便,算是不幸中大幸。」

不为点点头,她蹲在母亲身边轻轻安慰。稍后不为转头同保姨说:「我回家去看看父亲再来。」

「你睡一会儿。」

「哪里合得上眼。」

保姨紧紧握一下不为的手。

她去叫车子回家。

天气潮热,不为只想淋浴洗头,她的感觉像跑过马拉松,半途不支倒地,此刻躺担架上。

在轮候计程车的人龙中有一抱婴儿少妇,好心途人纷纷让她排。少妇连忙道谢。

「多大了?」

「刚满月。」

「是男是女?」

「是个女儿。」

不为低下头。飞机上少妇叫什么名字?她竟不知。

片刻空车采了,不由得她不行动。

车子到了家门门,立刻打开,保姨已知会女佣她会回来。

「我父亲呢?」

「在书房里。」

不为走进书房,看见父亲坐在茶几前玩拼图游戏。

他对面坐着一个年轻人,因为穿着白衣白裤,不为猜想他是一个护理人员。

他看见不为,朝她点点头。

不为走近,只见父亲手上拿看一块不等边三角形,不知放进哪个空位,正在踌躇。

不为叫他:「爸爸。」

老人刚理了发,剪整齐平头,刮了胡须看上去舒舒服服,叫不为放心。

他看到不为微笑「你来看我?」

「是,爸,我来看你。」

他想一想,「你真乖,你父母好吗,代我问候他们。」

不为颓然,坐倒在地,抱住父亲膝,静静落泪。

老人忽然欢呼起来,原来他成功把手中拼图放好。

不为点点头,他已进入另一个天地,不能以常人目光来测度他的得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