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墓(第2/4页)
肖雯胃口极好,大概是中午没吃饭的缘故。白酒还剩下小半瓶时,菜便已经吃光了,王沛东眼神发直,肖雯去前台结账,我上了个厕所,回来时发现服务员正在收拾桌子,两人都不见了,我犹豫着走出去,发现他们正在路灯下等我,王沛东抽着烟,我也点了一根,肖雯带路,我们向着无光的前方走去。
两侧都是平房,生锈的铁架横摆在地上,偶尔有骑电动车的从身边经过,悄无声息,王沛东搂着肖雯走在前面,我走在他们身后,盯着肖雯的屁股,被牛仔裤紧紧包裹,来回扭动,又性感又可笑,看了一会儿,眼睛发花,许多光斑在眼前飞舞。王沛东说话声音很大,酒后的山东口音,更加难以辨认,走着走着,他忽然回头,斜着脑袋,望着我发笑,然后又瞟了一眼肖雯,说道,原来你才二十五啊。我说,对,虚岁二十六了。王沛东说,真年轻啊,我比你大一轮,在东北,你管我得叫啥。我说,叫王沛东。王沛东说,不可能。我说,那你说叫啥。王沛东想了想说,反正你说的不对。
肖雯带着我们走进小区,门口原本是景观设施,有喷泉和水池,可惜由于天气渐冷,怕被冻住,所以水都被抽掉,只剩下一道水泥壕沟,看着还比较深。四面都是高楼,且少有人住,没几户是亮着灯的,我们在里面转了两圈,又给房东打了个电话,才确认我们所租住的那幢楼。走入电梯后,灯泡一直在闪,像恐怖片里的场景,王沛东靠在角落里,问我怕不怕鬼,我说不怕,我问他怕不怕,他说怕,怕鬼也怕黑,但喝完酒,就什么都不怕了。我们上到十二楼,出了电梯左转进入二单元,肖雯掏出钥匙,拧开最里面那间的房门。
屋内装修的味道还未散尽,闻着头疼,阳台上摆着一套塑料桌椅,窗户半敞着,王沛东坐在椅子上,望向窗外,又抽起烟来。肖雯带我看房间的格局,介绍道,这是主卧,以后在这里谈工作,这是次卧,样书、资料和打印机放在这里,这是客厅,以后你们办公主要在这里,这是洗手间,干啥的不用我说了吧。我说,你也能干房产中介。肖雯白了我一眼,说,我看了很多房子,就这个比较合适,没有多余家具,周围也比较安静,适合攒稿。我说,我能住这里吗。肖雯继续说,美中不足的是,这个厕所是花玻璃拉门,没有锁,外面看着朦胧,以后有女员工的话,可能不太方便。然后又补充说,全凭自觉吧,我再找房东商量商量,争取给换个门。我说,不用换,这种就挺好,脱完裤子,外面能看见虚影儿,白花花的一片,有冲击力,刺激创作。
我坐在次卧的窗台上,肖雯坐在桌子上,跟我说,明天去办宽带,然后配电脑,你写个公司简介和招聘启事。我说,这就要开始了。肖雯说,对,写得恳切一些,体现出求贤若渴的感觉。我说,员工什么待遇。她说,正要跟你研究,我想的是,底薪一千八,按工作量绩效,当然也得考虑稿件的操作难度与做出来的质量。我说,这个比较复杂,需要摸索。肖雯说,是,你也做一个大致的方案。我说,现在咱们手里总共几个项目。肖雯说,三本书吧,你在写的这本,还有一本段子里的简明中国史,模仿余世存的笔法,另外还有一本历史人物传记,另类读史,这个社里可以签版税,卖好了兴许能赚。我说,这次写哪个历史人物。肖雯说,张居正,大明首辅。我说,不太熟悉,就知道他的一条鞭法。肖雯说,不难,你肯定有办法。我说,尽力而为。
外面传来王沛东的呼噜声,曲里拐弯,声音很大,我跟肖雯相视无言,屋内灯光幽暗,我从窗台轻轻跳下来,俯下身子,伸手去握她的脚踝,踝骨很硬,皮肤冰凉。她一边警惕地回着头,一边抬腿将我踹开,力道很足,咬紧牙小声说道,你他妈要疯是咋的,几次了都。我没有说话,被她一骂,也有点泄气。她从桌子上下来,走回客厅里,我跟在她身后,王沛东仰倒在塑料椅子上,手臂下垂,姿态难看,睡得极熟。我又问一遍,我以后能住在这里吗。肖雯说,不行,这是办公室。我说,那我以后能加班吗。肖雯说,那可以。我说,那我能每天都通宵加班吗。肖雯没有说话,从壁柜里拿出一柄绿色的扫帚,递给我说,这几天一直开着窗户,进了不少灰,从里到外,好好打扫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