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第2/3页)
他离开乡间大约一个星期之后的一天早晨,玛丽安被姐妹们拉着去做例行的散步,没有独自跑开。在这以前,她一直当心地躲着人,一个人去四处游荡。姐妹们如果要上山散步,她就急忙悄悄向山下小道走去,如果她们提到山谷,她也是立刻就爬上山,别人走的时候就再也找不到她了。埃莉诺非常不赞成玛丽安老是这样长期幽居独处,这次费了不少劲到底把她拉住了同去。她们沿路穿过山谷,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因为玛丽安的心神无法安宁下来,而埃莉诺这一招得手,已经满足,不愿再得寸进尺。山谷入口的另一边,虽然仍是沃野,但已不是那么草木荒芜,而且也开阔了些,眼前伸出长长的一条道路,正是她们第一次来巴登时走过的路;她们到了那里,止步四望,观赏那从别墅只能远远看到的景色,这地方她们以前散步时还从未来过。
不久她们在这些景物中发现了一个活动着的目标,一个骑马的人正朝她们走来。过了一会儿,她们能看清楚那是一个男人,玛丽安立即欣喜若狂地大喊:
“是他,准是他,我知道是他!”她急忙跑去迎接,这时埃莉诺却大声说:
“玛丽安,你看错了,真的,不是威洛比。这个人个子没有他高,神气也不像。”
“像,像,”玛丽安喊着,“敢保是他——神气,衣服,马匹都是。我知道他就要来的。”
她一边说一边急忙往前走,埃莉诺因为差不多能肯定不会是威洛比,便想拦住她不让她看清楚,也加快了脚步跟上她。不久,她们离那人不到三十码远了,玛丽安又看了看,她的心凉了下去,她突然转身急忙往回跑去,正当她的两个姐妹的声音喊她时,另一个几乎跟威洛比一样熟悉的声音也一起喊她停下,她这才惊奇地转过身来,一看面前的人竟是爱德华·费勒斯,便迎接他。
他是那一刻世上唯一的虽不是威洛比却能被她宽恕的人,唯一能让她微笑相迎的人;她收起眼泪向他微笑,她为姐姐的幸福,一时间忘记了自己的失望。
他下了马,把马交给仆人,跟她们一道步行回巴登别墅;他是专程来看望她们的。
她们全家都欢迎他来,非常热诚,尤其是玛丽安,她接待他甚至比埃莉诺本人还热情关切。当初在诺兰庄园时,玛丽安就常常看到爱德华和她姐姐相互间的态度,冷淡得叫人猜不透,这次他们见面,她觉得,竟还是那老样子的继续。爱德华方面尤其特别,他完全缺少在这种时刻一个情人应有的眼色和言语。他神情慌乱,简直像是见到她们毫不感到高兴似的,既不欢天喜地,也不快快活活,问他什么话,他才开开口,他对埃莉诺也毫无特殊的爱情表示。玛丽安越看越听,越觉得奇怪。她简直有点厌烦爱德华了,这使她又想到威洛比,想起他的态度恰好跟他这位未来的连襟形成鲜明对比;她每想一件事最后总是不免要联想到威洛比。
见面后大家惊喜地问候一番,停了片刻,玛丽安才问起爱德华是不是直接从伦敦来。不是的,他已经来德文郡两个礼拜了。
“两个礼拜!”她重复了一句,觉得奇怪;他跟埃莉诺在同一个郡内这么久,却没有来看她。
他显得有点苦恼,又说,他这一阵一直是在普利茅斯[1]附近,跟几个朋友待在一起。
埃莉诺说:“你最近去过苏塞克斯郡吗?”
“大约一个月前我去过诺兰庄园。”
“亲爱的、亲爱的诺兰庄园现在什么样子了?”玛丽安大声说。
“亲爱的、亲爱的诺兰庄园,”埃莉诺说,“大概还是每年这个时候的老样子吧——树林,小道,满地都是厚厚的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