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2/3页)

埃莉诺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说:“原谅我,我这样平静地谈自己的感情,实在不是有意让你生气。你可以相信,我的感情是比我所说的要强烈些;总之,你可以这样相信,我对他的感情嘛,那要看他的品德,还有那种对于他对我的热情的猜想即希望是否能保证可靠,而不至于轻信或妄想。但是超过这点,你可决不要相信。他是否对我有意,我一点也没有把握。他究竟对我有多少关心,有时都显得可疑;不完全弄清他的感情,我是不愿信赖他的关切,或者想得超过实际的,免得我放任自己的单方情意,这你总不会觉得奇怪吧。他喜欢我,我心里不大有——也可以说几乎没有——怀疑。但是,光他有意不行,还有别的种种问题要考虑。对于自己的事,他是远远不能自己做主的。他母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无法知道;不过从范妮偶尔提到她的举止和主张来看,我们从来就不曾认为她是和蔼可亲的;爱德华要想娶一个既无巨大财产又无高贵身份的女人,他会遇到重重困难,我要是认为他自己还不明白这一点,那就大错特错了。”

玛丽安感到惊讶,母亲和自己所想的竟然离事实这么远。

她说:“这么说你当真还没有跟他订婚!不过,不久一定会订的。事情一拖,倒会有两个好处:我不会这么快就失去你,爱德华也会有更多机会提高他对你心爱的工作的欣赏能力,那可是你们将来的幸福必不可少的呀!唉!如果你的天才能激发他,使他自己也学起绘画来,那该多好!”

埃莉诺已经把心里话都告诉了妹妹。她不像玛丽安那样相信自己对爱德华的倾心会前途光明。有时候他显得无精打采,这种态度即使不是表示他冷漠无情,也是说明有什么大事同样不容乐观。如果说,他感觉到她对他的情意靠不住,那至多也只会显得心神不宁,而不大可能使他常常那样垂头丧气。他处境不能自主,不容许放任自己的感情,这也许是更合情理的原因。她知道,他如不严遵母训巴结上进,他母亲既不会好好待他,让他目前安适家居,也根本不会答应让他可以独立成家。埃莉诺既然知道情况如此,她对这个问题就不可能放下心来。他喜欢她,至于将来结局怎样,她毫无把握,尽管她母亲和妹妹仍旧认为一定会圆满。而且,他们俩相处越久,她便越觉得他的关切性质可疑;有时候,她还认为那只不过是友谊,于是便伤心一阵。

但是,不管他们这种感情实际已达到什么程度,他姐姐看在眼里,已经够不放心的了,而且还使她的行动无礼起来(那是更平常的事)。她一有机会,就故意使她婆婆难堪,谈起她弟弟的伟大前程,谈费勒斯太太[1]决心让她两个儿子都攀上高亲,还提到如有年轻姑娘企图勾引他就会遭到危险,说得那么露骨。弄得达什伍德太太既不能装聋作哑,又不能强自镇定。她轻蔑地顶了她一句,立刻离开屋子,决心不论多不方便,花费多大,也必须马上搬走,不能再让亲爱的埃莉诺在这里多待一礼拜,忍受这种冷嘲热讽了。

正是在这种心情下,她接到一封来信,信里的建议特别及时。她自己的一位亲戚,一个在德文郡有钱有势的人,愿意提供她一所小房子,要价非常便宜。信是那位先生的亲笔,写得真诚友好,说很乐意帮忙。他听说了她正需要一处住所,便向她提供这所房子,虽然只是一座乡间别墅,但他保证,她如觉得地点合适,一切都可以按照她的要求布置好。他把房子和花园详细描述了一番,诚恳地邀请她带女儿们先到巴登庄园他自己家里来,好亲自看看巴登别墅该怎样改建得能住着舒适,因为两处房子在同一个教区。看来他是真心实意要帮她们解决困难,他的信从头到尾都写得那么亲切,使他的表亲不由不欢喜,尤其是在她较近的亲属们待她冷酷、让她气恼的时候。她等不得再考虑、再打听了,她一面读信一面就打定了主意。巴登别墅在德文郡,离苏塞克斯郡十分远,在几小时前这还是条充分的反对理由——这是无论那地方有什么优点都抵消不了的——现在却成为首要的可取之处了。离开诺兰庄园那一带地方不再是坏事,反而成了她向往的目的;比起在媳妇家继续做客受苦来,这成了幸福;永别这亲爱的地方虽然痛苦,总比在这样的女人当家的家里久居或小住要好受些。她立刻给约翰·米德尔顿爵士写信致谢,接受他的建议;然后急忙把这两封信都拿给女儿们看,等她们同意后就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