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第3/5页)

某柄锈蚀的重剑上,挂着几个烧得歪歪扭扭的瓷瓶。略微倾斜的瓶口,还能滴出香醇的酒酿。

某个坟冢摆放贡品的碗碟里,装着灵田中收来的新粮。齐根切断的秸秆沾着泥土,被手帕细致地裹了,像花束一样倚在石碑上。

有擅长偃甲之道的弟子造了一个吹箫的小人,坐在某座石碑前,风一吹,便有清亮悦耳的箫声与松林为伴。

翻开花丛,灌木里有几只藤编的小鼠。它们挤在草窝前,仰着头,豆大的眼珠似有惊恐。

某柄断剑旁,一段红绸,一支金钗。一柄灵光犹在的对剑静静地躺在石座下。剑下一封婚书,纸张已经泛黄。

宋从心一路走,一路看。

十愿花纷扬如雨,铺就了一条往生路。

然而修士没有来生,留给生者的只有过往被岁月不断消磨的痛苦。

宋从心没有急着去见师尊,而是在山间寻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石料,刻了一座小小的碑。石碑上书“清平”二字。宋从心咬破手指,为这两字涂朱。

而后,宋从心将石碑立在一棵花树下,与它相对而坐。

宋从心立碑的选址并不偏僻,但也不是剑冢的中心。非要说的话,因为这棵花树开得格外灿烈,是个睡觉的好地方。

“我依稀记得,以前的我,很喜欢在树荫下打盹。偶尔……”宋从心对着石碑自语,“偶尔,跟长老要个通行令,下山买些吃的?应该是的,毕竟外门弟子无令不得离山……我跟一丘长老说过,如果到了年龄还考不进内门,以后就接他的班当外门长老。那时我总是揣着长老令下山,到街上走走,顺便买点、嗯……”

宋从心沉默良久,抿了抿唇。

“……抱歉,我有些想不起来,自己以前喜欢什么了。”

宋从心望着石碑,风拂动她的衣摆与发。阳光令人困顿,花瓣淋漓一身。

拂雪与清平,参商一瞬,皆是匆匆。

“不同的人生经历会将人雕琢成不同的形状。但我想,有些东西是无论光阴几度淘洗也不会轻易改变的。”

“其实有时候,我也会对人这种物种的坚韧感到诧异。毕竟每当我回首过去,这么长的一段路,我甚至没有再走一遍的勇气。”

“不知是心脏开始变得冷硬,还是我已经能做到太上忘情,我似乎很难再对外界心生悲喜。但——”

宋从心随手拨弄了一下花丛,露出藏匿其中、正在啃食果子的藤编小鼠。她食指轻推小鼠的嘴筒子,小鼠顺着力道仰头,带动短胖的手,看上去像是战战兢兢地献上自己手里的果子。那憨态可掬又可怜巴巴的模样,让宋从心眉宇的冷峭淡去些许。她阖眼,似要在融融春光中睡去。

“但这些最平凡微末的东西,仍会让我感到温暖。所以我想,你应该也会喜欢。”

彼世的无极道门已成废墟,剑冢荒芜破败无人打理。如果她是清平,她会想和自己爱的人们葬在一个春和景明的花季。

“做一个好梦,清平。”

宋从心起身,落在她身上的十愿花如雨雾般纷扬而下。她手指拂过石碑,轻轻一带,似与谁错身而过,又好似要为谁拂去满身尘埃。

宋从心朝着剑冢更深处走去。与收容了万千山海异兽的道藏山一样,剑冢是一处独立开辟的小洞天,疆域广袤,自成一界。

剑冢深处埋藏着无极道门最大的秘密,每一位大能寿数将近亦或濒临飞升时,都会步入剑冢深处闭关。对无极道门弟子而言,剑冢是半道崩殂的先辈与同袍最终的长眠之所。但唯有宗门历代长老与掌门知道,剑冢其实是无极道门的传道秘境。

世间一切因无极道门而生的道统,都可以在剑冢这里寻到归属与来历。哪怕无极道门死绝,只要后世有人步入此境,便能从中感悟天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