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的孩子,提着易碎的灯笼(第2/8页)

“继承,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因为,我有一个爷爷啊。”

“我也有爷爷,但为什么我爷爷也没教我什么东西?”

“因为我和爷爷一直住在一起,这些问题我也老问他,他都是这么回答我的。”

“啊,好羡慕你能和爷爷住在一起,那你爸妈呢?”

“……”

继承的情绪突然像被摁下了开关,上一秒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堂,这一秒突然漆黑一片人去楼空。

“我们回去吧,不早了。”说完,继承从双杠上直接跳下去,将书包顺手甩在右肩上,径直往前走。

剩下我们三个人面面相觑,小土小黄小声对我说:“你不知道继承从小跟爷爷长大啊?”

“我知道……”

“那你干吗还问他父母去哪儿了?”

“我就是想知道他父母去哪儿了……”

“你是不是蠢啊?”

小土小黄也从双杠上跳下去,拿着书包去追继承,留下我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那儿,倒不是因为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而自责,而是突然发现原来如继承这样什么都懂的人也有他所不知道的答案,一个连他爷爷都无法给出的答案。

那天晚上我不知道继承是怎么度过的,我一个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我妈问:“你在干吗呢?”我说:“我有一个同学没有爸妈,我在想如果你和我爸不在的话,我会怎么办?”

我妈说:“你肯定特别开心。”

“……哦。”

我妈没明白我的意思。但我明白了我妈的意思。

这世界上最好的关系是两个人互相理解,其次是两个人互相不理解,最差的关系是一个理解一个不理解——我从小就明白了这个道理。这也是那么多人喋喋不休说了一通之后,对方会说“哦”的原因。

第二天上学,远远看见继承,我硬着头皮给自己穿了一身“盔甲”,上去打招呼,从书包里掏出四个鸡蛋,“喏,你俩,我俩。”

他伸手接过,往自己头上一磕,剥了蛋壳就吃,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说:“对不起。”他说:“啊,我爷爷说,我爸妈都在忙他们的工作,等忙完了,就会回来了。”这个答案像是在说服我,也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过了一会儿,继承又说:“虽然我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忙完,但每次我问这个问题,都会让爷爷心情不好,所以就强迫自己不问了。不然爷爷会觉得我和他在一起不开心。你说是吧?”

那时的继承11岁吧,已有了成年人的心智。

“你鸡蛋吃完了吗?”吃完两个鸡蛋的继承问我,我掏出剩下的一个给他看。“那你赶紧抄昨晚的作业吧,别吃了,这个我帮你吃得了。”继承把自己的作业本拿出来递给我。

自从我和继承成为好朋友后,每天早上我都会在进学校之前抄他的作业,他在等我的空当顺便帮我把还没吃完的早饭给吃了。

“你爷爷不给你做早饭吗?”

“我不想他起得太早,所以跟他说晚上我吃得很饱。”

“哦,这么回事。”后来,我总装出长身体很饿的样子,让我妈早上煮很多鸡蛋。

那天抄完作业,鬼使神差地,我跟他提议:“继承,你有想过要找到爸爸妈妈吗?我们帮你一起去找他们吧?”

这个念头原本是他成长的草原上的一点点星火,我的提议就像是平地刮起一阵狂风,迅速将火势蔓延成一片。火光将我们的脸映得通红。他说:“这个周末,你们去我家,帮我引开我爷爷,他有一个带锁的抽屉,里面好像有我爸妈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