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探(第2/12页)
二
卢宽阔干人寿保险业务员已经有二十多年时间了,可以说是一个老业务员了。在当保险公司的业务员以前,卢宽阔当过小镇上的电影放映员,也干过十多年时间。在驿马镇,卢宽阔是一本活词典,也是一本活地图,在这个方圆十五平方公里的小镇,可以说没有卢宽阔不知道的事情,谁家家里有几间房,房子是什么时候建的,花了多少钱;有几口人,家里经济条件如何,有什么来钱的门路;每家的婚姻状况,子女上学与就业,老人晚年生活;最富有的人是谁,官最大的人是谁,这些人的背景是什么;谁谁有什么隐私,在银行里有多少存款,他们的收入来源是什么,等等,卢宽阔没有不知道的。这些资料的掌握归功于卢宽阔的腿勤与嘴勤,归功于他与三教九流都有接触,归功于他经常出没于麻将场、酒场、红白喜事场合、闲话场。他脾气极好,性格柔中见钢,脸上经常挂着浅浅的微笑,不笑不说话,一笑就说话,一说话就三句不离本行,一说本行就会滔滔不绝如决堤之水势不可挡。有时候对方厌烦了,给他摆脸子,讥讽他,他也当没事一样笑笑的。有一年,我在与他闲聊中得知魏家村有一名农村妇女被丈夫抛弃了,孤身一人带着三个孩子上学读书,而她的丈夫却在新疆搞火补时另找了女人结婚生子,但与这个女人并没有离婚。我采访了她,据此创作了一部中篇小说,发在东北某文学杂志上。他知道了,笑着对我说,以后要想了解谁了,给我说,我给你解决素材。
现在,卢宽阔心里装了事,走在大街上脸上的笑容少了,肌肉绷了起来如同拉紧的弓弦。他一心想弄清庞五资金的来源,但却一时弄不清。他知道越着急越会达不到目的。世界上的有些事情是不依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你只能顺其自然。这样想的时候卢宽阔不急了,像过去一样踅着步子去镇街上到处转悠,这里看看,那里望望,这里走走,那里转转,别人问他干什么时他就会说,什么也不干。要是一天光是干什么还不把人累死。但他的心里却在想,庞五平时最爱去的地方是哪里呢?是庞绪绪的卫生所,庞绪绪的卫生所后面有一间房子是棋牌室,那里成天烟雾缭绕,人满为患,空气污浊,吭吭的咳嗽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庞绪绪的老婆在里面收头子钱。有人开玩笑说,庞绪绪开棋牌室是让人得病,得了病然后在他的卫生室看病,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两头收钱,关起门来打狗,庞绪绪真是寻钱寻得无所不用其极了。庞五平日没有事了就会来到这里打牌消磨时间,也在这里把自己掌握的消息传播出去,把从别人口里听到的消息通过自己又向别人扩散出去。
但卢宽阔这次刚一进门就被庞绪绪推着往出走:去去去,我们这里今天没有人上当买保险,你去别处找人去!卢宽阔不恼,笑说,买什么保险?今天不谈工作,只谈天气和女人。庞绪绪盯着他的眼睛说:狗能改了吃屎?卢宽阔仍是笑着说,今天找庞五打牌来了。真不是买什么保险。庞绪绪却说,庞五今天没有来,也不知去啥地方发财去了。卢宽阔说,你不是路透社么,怎么连庞五的动向也不清楚?庞绪绪说,我又不是他的家长,他走哪里也不告诉我,我怎么能知道他的动向。怎么,你想了解他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卢宽阔说,我管他钱是从哪里来的。哎,庞医生,庞五买保险前天天来你这儿吗?庞绪绪说,那一段时间他好像没有来过,也不知去哪里了。有几个打牌的人还问他呢。卢宽阔说,你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庞绪绪摇摇头,不知道。卢宽阔心想,庞五前一段时间没有在镇上,那么他的离开说不定与这笔钱财有关。也许没有一点关系,只是一个偶然事件。这样想的时候,卢宽阔就与庞绪绪聊起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