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5/11页)
“迪德纳先生,为什么不坐到这里来?弗兰科先生,坐在那里你的腿感觉舒适吗?”
我为什么要听这些呢?为什么我的警觉性这么高?我挑了张桌子,听到弗兰科正跟穆旺加扎与“海豚”聊天,在描述他的一个梦。我是个私生子,童年时期又深为传教所教仆们的故事而着迷,听过许多非洲人做的梦。因此无论是弗兰科的梦境还是他那玄乎的解梦,都一点也不会让我感到奇怪。
“我走进邻居家的院子里,看见泥地上趴着一个人。我把他翻转过来,结果却看见是我的眼睛正往上看着我。我由此知道我应当尊重我们将军的命令,在这场伟大的战争中为马伊·马伊民兵组织争取到有利的条件。”
“海豚”假笑着表示赞同,穆旺加扎则一言不发。但我一心想听到的声音现在还没出现,也就是哈贾那双墨绿色鳄鱼皮皮鞋踩在石头地板上的吧嗒声,还有他表示鄙视的大笑。我切换到第一张小桌子那里,听到菲利普正跟迪德纳讨论放牧习俗,法语与斯瓦希里语交叉使用。我又切换到第二张桌子,什么也没听到。麦克西在哪?塔比齐呢?但我可不是他们的看护人。我只关心哈贾,他去了哪儿呢?我切换到大桌子那里,希望哈贾出于对伟大人物穆旺加扎与他父亲的友谊的尊重而保持沉默,尽管那不大可能。与我希望的相反,我听到了粗重的响声与喘息声,但没听到说话声,连穆旺加扎的说话声也没听到。我渐渐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弗兰科从他那件肥大衣服的口袋里取出他的钱包,向他的新领导人展示里面的藏品:一节猴子的指骨,他祖父传下来的一个油膏盒,在某个丛林城市遗址找到的玄武岩陶瓷碎片。穆旺加扎跟“海豚”礼貌地表示赞赏。如果塔比齐在的话,他才懒得捧场。但无论我多么用心听,还是没听见哈贾的声音。
我切换回菲利普与迪德纳坐的那张桌子,发现麦克西已经参与到他俩的对话中来,正用他那糟糕透顶的法语谈论班亚穆伦格族的放牧习俗。我做了一件五分钟前就应当做的事:我切换到穆旺加扎王室房间的“客厅”,竟听到哈贾在尖叫。
嗯,我一开始没能确定哈贾的尖叫声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还没听过哈贾发出这样的声音。这都是我以前没听过的,比如恐惧、痛苦、绝望、哀求,或者还能听出他在小声抽泣中说了些什么——尽管声音很模糊,但已经能证实我的判断了。我可以大略地说出他说什么,但一字不漏是不可能的,尽管我手中的铅笔拿得很稳,却写不到笔记本上,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哈贾说的那些话在任何情况下都是千篇一律,比如:求你了,看在上帝的分上,不要。这些词都与玛利亚有关,但我一直没法说清楚哈贾的祈祷对象是圣母玛利亚,还是一个名叫玛利亚的女仆,还是他的母亲。
乍一听,哈贾的尖叫让我觉得特别大声,不过我觉得有必要过后解释一下。声音从我耳机上连在两个耳塞之间的金属丝传到大脑,变得很激烈。尖叫声太大了,我无法相信斯拜德没听见。但当我偷偷大着胆子看他时,他的举止丝毫未变,还是坐在那里,津津有味地咀嚼着刚才那块面包、乳酪与小黄瓜,看着——或者他原来就没在看——那本军事杂志,脸上还是露出那种让我紧张不已的惬意神色。
我回过神来,连忙切换回书房。穆旺加扎安坐在那张餐桌旁,正提议出版一本集子,谈他关于非洲民主的想法。在另一张桌子,菲利普、麦克西与迪德纳反复讨论着土地争端的问题。我的思绪混乱了好几秒钟,然后就尽力说服自己,那声尖叫只是我的幻觉而已,但显然没什么说服力,因为我还没弄清是否是幻觉就又切换回穆旺加扎房间的客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