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当有人指责她不该有违人臣的本分时,她也最好是真的有不臣之心。(第2/5页)

问题是,你李吉甫开口之前,能不能跟我们通个气,能不能?!

或许李吉甫是一片好意,毕竟政事堂里的四位宰相都只有五十岁上下,按照《周礼》“七十致仕”的标准来说,五十岁正是拼搏奋斗、大干特干的年纪,可这致仕的奏疏一上,他们在所有人眼中就要跟“老迈”二字绑定了,以后再有什么调动,连理由都不用再找。

但他们今天若是只站在一旁看李吉甫表现,那这宰相应该也当不了多久了。

所以哪怕拿不出致仕奏折,三人也只能跟着跪下,用言语表态。

没错,月食警示的就是我们四个,大家也经常骂我们尸位素餐、循默失职,算是骂着了。

所以之后再有什么弹劾,也朝我们来就行。

这一番操作,何止是跟在后面的一干朝臣没想到,雁来也没想到。

她懵了一会儿,才好笑地道,“骂的是我,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殿下代行君权,月食乃是警示人臣,自然与殿下无关。”李吉甫语气平淡地道,“只是庸人眼拙,未能看透此点,因此才吵吵嚷嚷,归罪于殿下。然而殿下收西域、抗吐蕃、降回鹘、纳藩镇,皆是不世之功,盖天命所钟、黎庶所系者也,又岂会有天象示警?”

这番话算是彻底颠覆了谏臣们弹劾雁来的根基。

他们说她威凌主上,他就说她是代行君权,他们说她被上天警示,他就说她是天命所钟。

只差一点点,那层窗户纸都要被他捅破了。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那一天必将到来,但是听到李吉甫这话,还是有人急了,甚至直接喊道,“安邑公,你这是胡言乱语!”

……

雁来挑了挑眉,抬头看向说话的人。

宋若宪立刻上前一步,低声道,“那是殿中侍御史王起。”

雁来总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面露思索之色。宋若宪见状,便继续道,“他是贞元十四年的进士,后来又登直言极谏科。元和三年安邑公出镇淮南,曾征他为掌书记。”

居然还是李吉甫提拔起来的人。

雁来又转头去看李吉甫,却见他面上竟没有太多诧异之色,直起身看向王起,问道,“我所说的,哪一句不是实话?”

王起虽然也是个才子,但在语言的艺术这项技能上,显然是不可能跟久经仕宦的李吉甫相比的。他明知道李吉甫在这“实话”里添油加醋了,可若要他逐一辩驳,又不知从何处入手。

不过他反应也很快,既然没法争辩,那就不去争辩。

顺着李吉甫的话头说下去,肯定说不过他,不如继续说自己要说的,“中书令自然是功勋卓著,因此才会在陛下有恙之时,临危受命、力挽狂澜。但君臣有分,岂可任意混淆?若照你所说,中书令是代行君权,那便失了人臣之礼,宜其天降异象示警!”

一句君臣有分,让李吉甫已经模糊的界限又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李吉甫当然也有话驳他,但被坐在右侧的雁来抢了先,“那依王侍御的意思,我应该怎么做呢?要不现在就让人将陛下从蓬莱殿抬出来,让他在殿上垂帘听政?”

王起顿时涨红了脸,“臣并非此意!”

其他人也忙劝道,“陛下尚在病中,怎么经受得住这样的辛劳?还是让他静养为宜。”

开玩笑,真把李纯抬出来,不说这朝廷威严会不会受到影响,就说陛下万一不管不顾地折腾起来,谁能应付?

“哦,那就是我这个摄政王让你们不满意了。”雁来似笑非笑地盯着王起,“王侍御觉得谁堪当此任?说出来,我立刻退位让贤。”

说着真的站起身来。

众人不由得冷汗涔涔,连忙上前阻拦,“令君一片为国为民之心,陛下与我等皆深知之,岂可因为些许闲言碎语,就弃我等于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