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章(第2/7页)

“两位大人在门口等着了。”没一会儿,小黄门入内,低声说着。

朱佑樘把手里的折子合上:“让他们进来吧。”

文华殿平日里也负责给太子殿下上课,所以江芸芸来的也挺熟门熟路,但主殿是陛下会见群臣的时候,江芸芸却是第一次来。

两人低眉顺眼入内,行礼问安。

“坐吧。”朱佑樘低声说道,“今年都还没问过通政司的事情,今年通政司可有收到各地民告官的案件。”

高禄是主官,自然是他回答。

“陛下宽和,体恤百姓,了解民间疾苦,百姓无人不称赞。”他说。

朱佑樘笑:“都说你是个会说话的。”

他看向江芸芸:“江参议呢?你的折子我看了,却还有些不解。”

江芸芸起身,低声说道:“陛下仁厚,几次灾年都减免税赋,对朝臣宽宥,对百姓仁慈,还修改了律法中的严苛条例,对刑罚运用极为谨慎,上下官员不无拍手称道。”

朱佑樘看着面前一本正经的江芸芸,如此年轻,又如此聪慧,还带着勃勃的生命力,不由叹了一口气:“可我看你的折子却又看得触目惊心,南直隶是我大明的发源地,高皇帝在时一直轻徭薄赋,善待百姓,朕也从不敢松懈片刻,却在你的笔下成了好像成了人间炼狱,人人不得安宁,朕看得,心有余悸啊。”

高禄一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江芸芸沉默着也跟着跪了下来。

“南直隶距离北京数千公里,陛下仁义滔天也难免照付不到……”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可微臣就是南直隶人,出生于繁华的扬州,有幸见识过大户们的奢靡腐败,心知此事绝不简单,若是随意抛之脑后,那就是任由蚁穴在千里之堤上挖了大明的墙角,只等一阵风浪而起,将溃败于人,祖宗基业将不复存在。”

屋内瞬间陷入安静,冰盆里的冷气不知不觉爬上所有人的后背,冷的人鼻尖一触,一个激灵地清醒过来。

高禄整个人都软了。

——他想起来了。

——那个折子!

——那个女奴隶的折子!!

——他竟然还没放弃!

高禄吓得咬紧牙关,整个人跪伏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恨不得自己当场消失在这里。

“不过是一个奴隶,也值得你搭上祖宗基业吗?”许久之后,朱佑樘的声音轻声响起,带着意味不明的叹气,“在你眼里,总是所有事情都很重要。”

——没有眼力见的小官。

——没有前途的老官。

——狼狈逃窜的出海人。

——凶悍穷苦的蒙古人

——就连花花草草都能说出很多道理来。

“不是一个奴隶。”江芸芸认真说道,“是一条本该无辜的性命。”

“你怎么知道她说的就是真的。”朱佑樘反问,“若是她就是故意攀扯主家的呢,若就是心有不甘,想要敲诈一笔的。人穷志就短,这些人为了生存无所不用其极。”

“陛下也说是为了生存,人为了生存确实什么都干得出来,但今年风调雨顺,各地官员都上报良好,人人都说国泰民安,可现在却有人生存不下去,难道……”

“不是大问题吗。”她的声音骤然压低,充满悲凉。

这话太过直白了,能面见陛下的人那个不是说话的人精,哪怕再不会说话也都学会了闭嘴。

萧敬眼皮子一跳,想也不想就大声呵斥道:“闭嘴,好大的胆子。”

“放肆。”高禄终于是回过神来了,也跟着怒骂道,“江参议在司里胆大妄为,口无遮拦便也罢了,在陛下面前也如此不尊上敬,就该滚得远远的,免得触怒陛下。”

江芸芸面无表情说道:“忠言拂于耳,而明主听之,知其可以致功也,陛下自有决断,何来要高银台为陛下拉旗助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