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第3/6页)

“符穹,和你又没有好到这个关系,你对符家也算仁至义尽了,何苦至此。”

江芸芸低着头,没有说话,膝盖上的拳头缓缓松开。

她没有应下这句话,便是在无声的反驳。

“你老师说的没错,真是倔强啊。”邓廷瓒看着她,久久之后长叹一口气,无奈说道,“只是为官善良,并非好事。”

江芸芸沉默着,还是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如何开口,也不知道是不是泄了这口气,她就要冲回书房去拆了那份信。

——她好想师娘,好想楠枝,也好想老师。

可她到现在也不敢打开那份信,她怕看到楠枝的指责她为什么不回来,怕察觉到老师失去至亲之人的痛苦,更怕他们对自己依旧还是温柔宽慰之情,她怕自己撑了许久的那口气在看到那份信后会轰然倒塌。

她想做得再好一点,甚至能让远在华容的人都能真心实意说出——江芸可真是一个好县令啊。

巡抚说的道理她都知道,可知道又如何?

——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匪解,以事一人。

她江芸芸又不是笨蛋,这点形式都看不懂。

可她做不到视若无睹啊。

她是琼山县的父母官,她的眼睛看到了符穹的痛苦,她的脚步丈量过被倭寇侵略过的土地,她的耳朵听到过普通百姓简单的生活希望。

那些远道而来特意来看的百姓,那深夜在她面前挖开腐肉的符穹。

她要是后退了,这些人怎么办。

“但为官若是太明哲保身,更不好,朝廷需要你们这样年轻活力的后来之人,所以……”邓廷瓒无奈摇了摇头,“剩下的事,就让我这个老头子来吧。”

江芸芸缓缓抬头,有一瞬间的迷茫。

事到临头,她反而有一些不敢确认了。

“你让符穹来找我,我就知道你的打算了,来的路上也仔细观察过他,若是当年,他能遇到你这个县令,想来你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他也确实并非十恶不赦之人,至少,罪不至死。”

邓廷瓒看着已经完全黑下的夜色,刚才天边还带有余光,只一眨眼便陷入黑暗。

“你说得对,十三年前的广州官员们没有给他公道,十三年后的我们身为其中一员,也该还他一个公道才是。”

夜色彻底黑了下来,乐山正带人在屋檐下挂灯笼,衙门又开始有微弱的光亮。

未久修缮的勾环、陈旧的灯笼在风中发出艰难的吱呀声。

“你去做自己的事情吧。”邓廷瓒在有序的脚步声中,温和看着面前的小县令,“你有你的事情,我也是,同去吧。”

—— ——

过年前几日,琼山县大都商铺都关门,江芸芸穿戴整齐,带着几个锦衣卫狐假虎威去几个粮商家里敲门了。

那些粮商若是只见了江芸芸,那定然是还要废话墨迹几句,不肯履行承若的,但奈何谢来怕小县令被人欺负了,找的锦衣卫人高马大,四个人一排站着,大门口的光都透不进来,居高临下看人的时候,更是不苟言笑,杀气腾腾。

等江芸芸满载而归的时候,正听到吴萩拉着谢来大声嚷嚷着。

谢来一脸不耐,但也没有直接把人抓起来。

“符穹是为父母报仇应该无罪,自来‘父之仇,弗与共戴天’,《大明律刑律》斗殴篇的“父祖被殴”条有言——凡祖父母、父母为人所殴,子孙实时救护而还殴,非折伤,勿论;至折伤以上,减凡斗三等;至死者,依常律。若祖父母、父母为人所杀,而子孙擅杀行凶人者,杖六十;其实时杀死者,勿论。”,这不就是说明复仇是合理的嘛?”

吴萩不亏熟读律书,平日里看一本册子就开始犯困的脑子,在今日到时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谢来面无表情看着他,远远看到江芸芸的身形,招了招手:“管好你的主簿,一大早就拉着我背律法,木头一个,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