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第3/9页)

金旻叹气,安慰道:“至少也能给女子们看看病,少了些我们的痛苦才是。”

两位老夫人对视一眼,齐齐叹气。

外面,江芸芸的脑子被风一吹,也飞快冷静下来了,站在院子里发了一会儿呆,最后尴尬地揉了揉脸。

“没想到,你竟然害怕看大夫。”黎循传嘲笑着,“你是没看到你刚才脸都白了。”

江芸芸唉声叹气,一屁股坐在台阶上,一脸疲惫:“你不懂。”

“我有什么不懂的。”黎循传也跟着坐了下来,“大夫又不会吃了你,你有什么好害怕的。”

江芸芸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后背湿了大一片,风中一吹,身上还止不住的冒出各种寒颤。

她没说话,只是托着下巴看着庭院。

这是黎家内眷的庭院,之前还是空空荡荡的,现在已经逐渐布置起来,显得典雅秀气。

院中种了两株金桂,枝繁叶茂,郁郁葱葱,两侧廊檐下又摆着鲜翠欲滴的灌木,东面的角落里有一座小小的假山,下面挖着一个小池塘,里面放着几尾鱼。

从这间小圆门往外面看去,能看到一扇又一扇的小拱门,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见的花草,方寸之间的土地,直到内外院的小墙把最后视线都挡住了,外面的一切便都看不见了,可偏只这一眼就能把人看得头晕目眩。

院子简单干净,呼吸层层窒息。

“这就是女眷的的日子。”江芸芸喃喃自语。

黎循传没听清,靠过来,懵懵懂懂问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江芸芸打了一个寒颤。

“你怎么脸上有汗啊。”黎循传不解问道,伸手给她擦汗,随后又呐呐说道,“要是真这么害怕,那以后就别看了。”

江芸芸拨开他的手,过了一会儿,又沉默说道:“你不懂。”

黎循传苦恼地皱着眉头:“你到底怎么了?”

只是他还没想明白,就看看江芸芸站起来,也跟着不安站起来,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江芸芸找了个假山的小树洞,把自己塞进去。

她个子小,人也纤细,还真是满满当当把自己填进去了,树洞里全都是木质的味道,冬日的空气又冷,闻久了只觉得鼻子又冷又疼。

偏她不在乎,小小一只蜷缩在这里,好似一只湿漉漉的小猫。

这可真是她来这里两年的时间里最惊险的一天。

她从未有过今日这么害怕的时候,一颗心好像真的要跳出胸口。

在此之前,她一直对自己女子的身份有着不太真切的感受。

因为所有人都把她当成男的,她身边的人也都是男子,而且她读书这么厉害,大家都夸她,赞美她,久而久之,她差点把女扮男装这事给忽略了。

她到底不是真正的男人,甚至也不是彻彻底底大明的读书人。

她是一个外乡的女人,被迫套着两层皮,带久了,就开始得意忘形了。

直到今日,她才真的吓住了。

若是真的被揭穿女子的身份,那她该怎么办才好。

她如何对得起对她殷切期待的老师。

她如何面对只能依靠自己的周笙和江瑜。

她又该如何和心狠手辣的江如琅谈条件。

她已经回不去那个生她养她的地方,倘若在这个等级森严,女性生存艰难的地方,她想要活得稍微有尊严一点,不想跟和江湛一样,作为一个物件活着,那她就不能在此刻丢掉自己的身份。

她甚至觉得自己要是带一辈子这个外壳,那也是慢刀磨肉的痛苦。

这是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刀,它可以在她满心喜悦的时候落下,让她转喜为悲,也可以在她满是落魄的时候落下,让她雪上加霜。

她甚至现在脑子里也想不起来古代有哪些很厉害的女人,她们可以摆脱时代的束缚,在那本薄薄的史书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