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夜船(第19/21页)
两个小时左右,一切都做完了,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从办公桌边站了起来,看见空空荡荡的大房间里,他静悄悄地坐在最里边的一张办公桌旁。我吓了一跳。我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他虽不是我的顶头上司,但他所在的那个科,我也常去帮点忙,所以对我的懒散的工作作风,他是很清楚的。当时我想,真难为情。他对着我和善地笑着,好像正等着看我什么时候发现他。
“您在啊?”我打招呼说。
“……真想干的话你是能干好的吧。这样的话,我都不想对你说呢。”他说,说完,就一个劲地哈哈大笑,笑得前俯后仰。
然后,我们就一起去喝茶了。就在大楼对面的一家小小的茶室。已是傍晚时分,店里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好几对情侣正在享受假日的悠闲,大家都压低了声音说着悄悄话。
“刚才的你,好像回到了你原本的状态,为什么平时工作时不是那个状态呢?”
他问道。我希望给他一个好印象,设想了各种各样的回答,但最后从嘴里蹦出来的,却只是这样一句话:“因为是打工嘛。”
“我完全能理解。”
说着,他又哧哧地笑了起来。对那低低的声音在私语中产生的洁净利落的感觉和清楚明了的手势,我不断地感到一阵阵的惊讶。以前我还从没有用心去观察过他。而且,我还注意到了他戴在左手上的戒指。但我们喝茶时并没有触及到这一话题。其实从内心来说,我对他已有妻室感到十分失望。
他的跷着二郎腿的脚在换腿的时候,有一次不小心“嘭”地碰响了桌上的咖啡杯托盘时,他惶恐得不得了,一次又一次地对我道歉说:“对不起,真对不起。”
对这种有教养的举止,我很不善于应对。我觉得这样的人不会做出真正伤人的事。确切地说,他会选择可以伤害的人下手。
倒也没什么好紧张的,但两个人几乎都没怎么说话。他长相周正,从侧面看上去,会给人一种很深刻的印象。他不时主动提起话头。我只是点头倾听,一边点着头,一边生出一种直觉,觉得这个人看来会占去我人生大段的时光。也许是因为虽是黄昏,感觉上却像是早晨一样。就宛如两个人睡眼惺忪地围坐在桌子边不讲话时的场景。那时我就这样对今后两人之间可能会发生的各种情事作了种种想象,可不知为什么,想象出来的都是冬天的场景。都是些有蒸汽的白色的房间呀,穿着大衣在行走的两个人呀,以及冬天的行道树等等。这使我感到很郁闷。
像是漫无尽头的一个星期总算过去了。最后一天回到家,脱下衣服一扔,将工资袋丢在地上,就一个人偷偷地笑了。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
“喂,我是岩永。”是他打来的,声音听起来很亲切。
“好久不见了。”
“你还在睡啊?”
“没有,我跟你说呀,刚才我见到工资袋,笑起来了。我累坏了。”
“什么?你到外面去打工啦?你可真怪。”
“打发时间呀。”
我说。我把散落在屋内的衣服收拾起来,今晚想痛痛快快地睡一觉。我头脑很清醒,只是身体感到很疲乏。即便睡一个昼夜,这次我也不会害怕了。
“听起来你的精神好像不错,好像是跟你初识时的模样。”连他也受到了感染,说话的语气显得挺开心的。
“是呀,说起来真有点这样的感觉。”我一边将已经有点褪色的指甲油洗掉,一边说道,“没准你和你太太相识是在读高中的时候吧。而且,你太太那时是长发飘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