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三部曲(第3/10页)
就比如三年前,她26岁生日的那一天,我破天荒地想给她过一个生日。那是我第一次决定做一点特别的事情让她开心,我做不来天马行空的事,所以特意邀来了几位我俩的共同好友当援兵。
我们忙活了整整一个下午,好几次,我都在猜想陈晨讶异却止不住兴奋的反应。就在万事俱备,只等陈晨下班回来的前几分钟,我突然发现自己居然把蛋糕错订在了另一天。
我突然变得烦躁,一开始是自责,因为唯一亲力亲为的事出了差池而生出的那种自责。到后来就完全变成了懊恼,觉得怎么连这么一点小事都没做好,还能为她认真做点什么呢。原本愉快的情绪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生日宴在一种压抑的低迷状态下进行了下去,朋友们兴致勃勃地来,最后却扫兴而归。我以为陈晨会在朋友们走后责备我,结果她完全忽略了我的失误,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说很开心我能为她准备这么多。她的满足、愉悦、笑容,既像是在竭尽全力地安慰我,又像是真的在夸赞我。
晚些时候,我们相依坐在阳台,通过通透的落地窗,一同看着远处的霓虹。我们相处的时间常常因为沉默而显得漫长,月上梢头时分,我靠在她肩上,用一只手把她搂在怀中,郑重其事地向她说生日快乐。
场面也不是总有这么和谐,四年前,我们就有过一场不小的争执。
那是我们决定买房之前,我执意要选更大的房子,陈晨则坚持一室一厅足矣,她难得跟我唱反调,我搞不明白她的想法,她也不说,一时间我们竟开始了从未有过的冷战。
我开始很晚回家,闲得没事的时候就跟中介去看房子,陈晨也没闲着,有时回家比我更晚。我怒从中来,但碍于情面,也不愿意逼问她的行踪。我们就这样同床异梦地过了好几天,每天夜里我都难以入眠,还要假装已经睡去。但陈晨睡得十分酣甜,轻微的呼噜声让我心里愈加愤然,还有委屈。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陈晨之所以坚持不要更大的房子,是怕我压力太大。
那时候我刚刚从公司辞职,跟朋友开始创业,陈晨知道我需要钱,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悄悄塞给我的合伙人暗中帮助我。她坚持不要更大的房子,是因为自己已经没有能力帮我。那段时间,她天天在外面接私活,冒着被培训机构开除的危险,偷偷给大学生上考研课。排得密密麻麻的课表让她几乎喘不过气。但她什么都不说。
我最后还是买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也就是如今这套,朝南,落地窗,每天早上,都会迎来清晨第一缕阳光。到现在陈晨大概都不知道,我早就偷偷存了一套两居室的首付。那次冷战的结局是,我把钥匙轻轻放在她的手心,嘴硬地说了句,房子归你,主意归我,以后无论如何,你都要听我的。陈晨一言不发,抱着我又哭又笑。
其实很多时候,我的坚持都是事出有因,对陈晨的感情我从来没法用一些具体的言语表达出来,但这并不代表我不爱她。
五年前,她研究生毕业那天,我去学校接她,然后我们去了旁边一家餐厅吃饭。那天陈晨兴奋地跟我说,终于毕业了,终于可以开始挣钱了。我故作生气地问挣那么多钱干吗,我挣得还不够花吗?她噘着嘴说不够,她也要努力挣钱,跟我一起买一套房子。我顺着往下问,你想要什么样的房子呢?她说,就像孙燕姿的歌里唱的那样,我要一所大房子,阳光洒在地板上面。我知道她纯粹是在跟我耍贫嘴,但我却悄悄记在了心里。
我到底有多爱陈晨,我真的不知道,想着这些回忆让我自己都有点感动,但我们大多数的时候,平淡得都无从提及。可我还是会害怕失去,我总害怕有一天她会消失在我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