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第4/6页)
科林在一个侍应生端着一托盘空瓶子朝他们转过身来时试探性地举起手来;可他的手还没举到一半,那人就已经从他们身边过去了。旁边那一家人准备要离开了,那个婴孩被传递了一圈,最后母亲把他接了过去,她用手背擦了擦孩子的嘴巴,然后小心地背朝下把他放进一辆镀银装饰的婴儿车里,经过一番激烈的斗争以后,把孩子的胳膊和前胸套进一套有很多搭扣的皮质扣带中。婴孩被推走的时候仰面躺着,眼睛狂怒地紧盯着天空。
“我在想,”玛丽眼看着婴孩远去,说,“孩子们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玛丽的两个孩子跟他们的父亲在一起,而这位父亲就住在一个乡村公社里。他们来到这里的头一天就写好了三张明信片准备寄给他们,可直到现在仍躺在他们旅馆房间的床头桌上,还没贴邮票呢。
“正在想念他们的电视、香肠、漫画书和碳酸饮料,不过其他方面应该都还好吧,我猜,”科林道。有两个男人手牵着手在找个可以坐的地方,靠着他们的桌子站了一会儿。
“所有那些高山和开阔地带,”玛丽说。“你知道,这地方有时候真是要把你给憋屈死了。”她瞥了一眼科林。“真够压抑的。”
他握住她的手。“我们应该把那几张明信片寄出去。”
玛丽把手抽了回去,四下打量着几百英尺范围内那些无穷无尽的拱廊和柱子。
科林也打量了一番。根本看不到侍应生的影子,而每个人面前的杯子似乎都是满的。
“这儿真像个监狱,”玛丽说。
科林把胳膊一抱,不错眼地看了她很长时间。到这儿来是他的主意。最后他说,“我们的机票钱已经付了,航班要十天以后才起飞。”
“我们可以乘火车。”
科林的目光越过了玛丽的头。
那两支乐队已经同时停止了演奏,乐师们正朝着拱廊走去,前往他们各自所属的咖啡馆的吧台;没有了他们的音乐以后,广场显得更加开阔了,只听到游客的脚步声响:正装皮鞋尖锐的踢踏声,便鞋凉鞋的拍击声;还有各种人声:敬畏的低语,孩子们的喊叫,做父母的喝止。玛丽抱起手臂,把头垂了下来。
科林站起身来朝一个侍应生挥舞着两条手臂,那人点了下头,开始朝他们这边走过来,一路上还收了几张酒水单、几个空杯子。“我简直难以置信,”科林欢欣鼓舞地叫道。
“我们应该把他们也带了来的,”玛丽冲着自己的膝头道。
科林还没坐下。“他真的过来了!”他坐下来,用力拉住她的手腕。“你想要点什么?”
“我们把他们撇下不管真是卑鄙。”
“我觉得我们够体谅他们的了。”
侍应生,一个看起来派头十足的大块头男人,蓄着浓密的、泛起灰白的胡子,戴着金丝边眼镜,突然出现在他们桌前,朝他们俯下身来,眉头微微耸起。
“你想要什么,玛丽?”科林急切地轻声道。
玛丽交叉着两只手放在膝上说,“一杯水,不加冰。”
“好的,两杯这样的水,”科林急迫地说,“还要……”
侍应生直起身来,鼻孔里喷出一丝冷气。“水?”他冷淡地道。他的目光把他们俩来回扫了一遍,估量着他们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状况。他退后一步,冲着广场的一角点了下头。“那里有个水龙头。”
他就要举步离开了,科林在椅子里转了一圈,抓住了他的袖口。“别走,侍应生,”他请求道,“我们还想要点咖啡和……”
侍应生把胳膊抽了回来。“咖啡!”他重复道,他的鼻孔嘲弄地猛然张开。“两杯咖啡?”
“是,是的!”
那人摇了摇头,走掉了。
科林瘫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慢慢地摇着头;玛丽挣扎着想把身子坐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