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第2/7页)
她有些意外。
两个孩子刚出生,谢纵微便升任中书舍人,忙得脚不沾地,她那时候在坐月子,操心两个生下来格外弱小的孩子还来不及,没有多余的心力放在夫君身上。
于是,顺理成章一般,他搬去了书房。
产育对于女人的情绪影响之大,超乎了施令窈的想象。她明知道谢纵微是在为他的前程、他们一家的未来奔忙,也知道有阿娘、阿姐特地搬来谢府,陪着她、逗她开心,也该知足。
但人么,总是贪心的。
现在想想,她对谢纵微的失望,一大部分也是因为他鲜少能陪伴在她身边。
但现在,那些施令窈以为谢纵微不曾关心、注意到的事,在十年后的这一天,他却用一种十分稀松平常的口吻说了出来。
菜陆续被端了上来,谢纵微拿过干净的碗具,舀了一碗文思豆腐羹,放在她面前。
他的那双手修长而有力,平时执笔批阅奏疏,不知有多少事关天下民生的大事从这双手下流过。
当他端碗舀汤的时候,动作娴熟而优雅,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施令窈垂下眼,故意避开了谢纵微投来的视线。
她心里有些乱。
的确,谢纵微对她好,愿意为她软下态度,施令窈心里属于谢纵微的那个角落仍会尖叫着浮出声浪。
被人强行镇压的湖面下,有几只小鱼悠哉游哉地摆动着尾巴游来游去,有微小的气泡噗的一声冒出,让湖面不再平静。
但她已经做了决定,她要开香粉铺子,要做自己喜欢的事。
她可以有一段崭新的人生。
那里面没有谢纵微,不会有,也不能有。
现在一时的心软,换来的会是什么?
施令窈低头,手里握着的瓷勺无意识地把碗里本就细如发丝的文思豆腐戳得稀烂。
……她才不要继续守活寡。
谢纵微一直注意着她的神情变化,见她眉心皱着,不太开心,不知怎得,心头重重一跳。
有不祥的预感漫上心头。
这顿团圆饭吃得表面一派祥和。
施令窈下定了决心,面对两个孩子,心里难免还是有些愧疚——哪怕她知道,两个孩子都十分懂事,体贴她、支持她。
阴差阳错,她缺席了他们十年间的成长,之后,也不能给他们一个世俗意义上完整的家。
于是,谢均晏和谢均霆面对饭碗上被堆得遥遥欲晃的菜,受宠若惊。
“阿娘,您不用分心照顾我们,我们自己来就好。”
施令窈轻轻嗔了谢均晏一眼:“这哪里是分心。”
说完,她又催他快吃。
谢均晏感受着心底像是春日柳絮一样疯涨的愉快,笑着点了点头。
平时总是稳重端严的少年此时笑得眉眼弯弯,看起来有些单纯的傻气。
但是,很可爱!
施令窈慈爱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崽。
谢纵微一直沉默。
高高在上的花孔雀垂下了华丽的冠羽,无精打采地望着草丛里的某一点发呆。
直到施令窈让两个孩子去对面街的蜜饯铺子买几样甜果子,谢纵微心头蓦地一沉,预感成真,他却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手里握着审判的刀,在此刻他只能沉默地挺直脖颈,等待着她的决定。
“……郎君。”在称呼上,施令窈犹豫了一会儿,叫‘夫君’?
不成,一开口就这样亲昵,她之后就没法继续往下说了。毕竟她做下的决定,不是与他欢欢喜喜再续前缘。
谁让他对‘你’这个称呼又不甚满意。
到这一步,施令窈不太想刺激他,在其他事上顺着他一点,也无不可。
思来想去,施令窈还是决定唤他‘郎君’,比孩子阿耶听起来顺耳些。
谢纵微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克制着,没有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