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第8/15页)

她说:“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这个,”我指向厨房,“邀我吃晚餐,而你自己一口也没吃,还谈起往事。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事都没有。”她很坚持。

“那到底是什么?为什么邀我进门?”

莎文娜没有正面回答,反而起身重新添满酒杯。“或许我只是想找人说说话。”她低声说,“像我之前说的,我不能跟爸妈聊,甚至不能像这样跟提姆聊天。”她听起来很无奈,几近于挫败,“每个人都需要找人说话吧?”

莎文娜是对的,这我也知道。这就是我为什么来到勒努瓦。

我闭上双眼说:“我了解。”睁开眼睛时,我可以感觉到莎文娜在打量我,“我只是不知道应该拿这些事怎么办:不论是过去、我们俩、你结婚的事,甚至是提姆的病况,这一切似乎都没什么道理。”

她的笑容充满懊恼:“对我来说就有道理了吗?”

我什么都没说,莎文娜把酒杯放在一旁。

“你想知道实情?”她并不期待响应,“我只是努力硬撑,好应付明天。”她闭上双眼,诚实坦白似乎很痛苦,然后她再度张开眼睛,“我很清楚你对我仍然有感情,我也很高兴能告诉你,我一直想知道,那封可怕的信以后你经历过了什么事。不过老实说……”莎文娜犹豫片刻,“我不清楚自己到底想不想了解。只知道昨天你出现的时候,我觉得……还好。不是很棒,不是好,也不是不好,但这就是重点。过去半年以来,我只感觉很糟。每天醒来,想到可能失去我的丈夫,就只有紧张、焦虑、愤怒、泄气、恐惧,一直持续到太阳下山。”她继续说,“每一天,一整天,整整六个月。这就是我目前的生活,不过最难的地方不是这个,是心里明白情况只可能更糟。现在的我多了一重责任,要努力寻求帮助我丈夫的方法,努力找找看有什么疗程会有帮助,努力救他的命。”

莎文娜停下来,仔细打量我,等待我做出回应。

我知道一定有话可以安抚莎文娜,但一如往常,我不知道到底该说什么,我只知道,她仍然是那个我爱上的女人,还是我深爱却无法拥有的人。

最后她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让你难堪。”莎文娜虚弱地笑笑,“我只是希望你知道,我很高兴你在这里。”

我盯着桌面的木头纹理,试着牢牢控制住我的情绪。

我说:“好吧。”

莎文娜走向餐桌,为我添了些酒,尽管我只喝了一口。“我掏心掏肺说了这些,你就只是说‘好吧’?”

“你希望我说什么?”

莎文娜转身走向厨房的门。“可以说,你也很高兴来这里。”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到。

说完,她就消失在我眼前。我没听到大门开启的声音,所以猜想莎文娜应该是躲到客厅去了。

她的话里有些什么让我很困扰,不过我没打算跟着她去客厅。我们之间改变太多,一切也不可能回到以前了。带着点赌气的意味,我继续进攻盘子里的千层面,一边想她到底想要我怎么样。信是她写的,分手是她提的,自己还嫁人了,难道要假装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吃完晚餐,我把盘子拿到洗碗槽冲了冲。透过布满雨滴的窗户,看着我的车,我想我应该就这么离开,不要回头,这样一切都会比较简单。伸手掏裤子口袋找钥匙的时候,我冻住了,从客厅传来的声音立刻让我的怒气和困惑烟消云散:莎文娜在哭。

虽然想忽略这个声音,可是我办不到,于是只好拿着酒杯大步迈向客厅。

莎文娜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酒杯,我一进去,她便抬起头。

外面风更大了,雨势也一样。透过客厅窗户,我看到闪电划过,然后是规律的隆隆雷声,低沉而无间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