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第13/15页)
“莎文娜会照顾艾伦。”
“我知道,可这对她来说公平吗?期望她挑起所有的责任?”
“公平不是重点。莎文娜会好好照顾艾伦,不会有事的。”
“怎么可能?莎文娜要上班,谁能看着艾伦?艾伦还小,才十九岁,我怎么能期望莎文娜继续照顾他五十年,对我来说一切都很简单,因为艾伦是我弟弟。不过莎文娜……”提姆摇摇头,“莎文娜年轻漂亮,我怎么能期望她不会再婚?”
“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想知道下一任丈夫愿不愿意照顾艾伦。”
我什么都没说。提姆挑挑眉毛:“你会吗?”
我想要回答,可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提姆的表情软化下来。
“躺在这里的时候,我就是在想这个——我是说,还不觉得难过的时候。其实我想过很多事,包括你。”
“我?”
“你还爱着她,不是吗?”
虽然我努力不置可否,提姆还是看穿了我。“没关系,我早就知道了。我一直都知道。”他的表情里透着惆怅,“我还记得莎文娜头一次讲到你时脸上的表情,我从来没见过她那样。你们在一起我很高兴,你身上的某些特质让我知道,可以信任你。你离开的第一年,莎文娜非常想你,她的心似乎每天都在一点一点碎掉,她心里只有你。后来你不能回来,我们回到勒努瓦,我爸妈过世……”提姆没把话说完,“你知道我爱着莎文娜,对吧?”
我点点头。提姆说:“我想也是。我从十二岁起就爱着莎文娜,慢慢地,她也终于爱上我。”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提姆说:“因为这不一样。我知道莎文娜爱我,但是从来就不像她爱你这么多。她对我从没有澎湃的热情,虽然我们在一起是过得很好。马场成立的时候她非常快乐……看到她高兴,我也很开心,心想终于让她过上幸福的日子了。可是不久我就病了,莎文娜一直陪着我、照顾我,如果今天病倒的人是她,我也会这样。”
提姆停顿了一下,似乎正努力寻找正确的字眼表达情绪,脸上的痛苦显而易见。
“昨天你来的时候,我看到莎文娜看着你的表情,就知道她还爱你。我还知道莎文娜会一直爱你,看到这些,我心都碎了。可是你知道吗?就算这样,我还是爱她,对我来说,我只希望她快乐,这是我唯一想要、也是我始终希望替莎文娜做的事。”
我的喉咙发干,干到话都说不出来。
“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有什么万一,请你不要忘记莎文娜,答应我,会像我一样珍惜她。”
“提姆……”
“约翰,什么都别说。”提姆举起一只手,或许是要阻止我继续说下去,又或许有跟我道别的意味。
“只要记住我说的话,好吗?”
提姆别开脸,我知道这场谈话结束了。
我又站了一会儿,随后静静离开病房,关上身后的门。
走出医院,我眯起眼睛看着外面酷热的阳光,听到树上鸟儿啁啾,不过往树上看去,却不见鸟儿的踪迹。
半满的停车场上,到处是往医院走或走回车子的人群。每个人看起来都跟我一样疲倦,好像探望亲友时表现出来的热忱,在走出医院的那一刻就用完了。我知道,不管病得多重,都可能发生奇迹。妇科病房的那些妈妈怀里抱着新生儿,心里只有喜悦,但我也知道,自己和大多数医院访客一样,都是强颜欢笑。
坐在门外的长椅上,我想着自己干吗来这里,并且希望自己从没来过。我回想着刚刚和提姆的对话,他痛苦的神情让我忍不住闭上眼睛。好几年来,我头一次觉得,自己对莎文娜的爱似乎是……错的。爱应该带来快乐,应该让人平静,但是在这个当下,我的爱只会让人痛苦。对莎文娜,对提姆,甚至对我都是这样。我不是来引诱莎文娜或破坏他们的婚姻的……难道这是我最终的目的?我终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正直高尚,这个体悟让我觉得像个生锈的空罐头一样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