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前夜(第13/14页)
褚青蘅也笑着道:“我就是来看看,不打算亲自上场。”
技术员一指芮云,满脸同情:“他就快把胆汁都吐出来了,现在还硬挺着,精神可嘉。”
当法医总是能看到千奇百怪的尸体,开始总是需要时间去适应,可是像芮云那样始终适应不了的人也不多见。只听萧九韶的声音传过来:“从血和脏器标本化验的结果看,没有毒素和致幻剂。”
“在清醒中死亡,啧啧,真是惨绝人寰。”技术员啪啪地打字。
萧九韶抬起头,正好看见她,忽然一愣,随即面无表情地把橡皮衣和手套扔进待洗桶里,踩下风门开关走出解剖室。
芮云已经面无人色,见到她有气无力地摇了摇手,灰溜溜地走了。
萧九韶洗完手,在门外的长椅上坐下来,摘下眼镜,抬手揉着太阳穴。他的疲倦,甚至都无法掩饰。褚青蘅靠在长椅的扶手上,随口问:“你加班多久了?”
“两个多月,具体多久记不清了。”
褚青蘅咋舌,就是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样高强度的工作,她直起身,正从长椅边走过,偏生也是凑巧,原来放置在萧九韶膝上的眼镜突然落在地上,她这一脚落地便发出了“咔擦”一声镜架折断的声响。
“……对不起,眼镜我会赔你的。”褚青蘅见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蓦地有种心虚感,其实她也不是故意这样做找他的麻烦,为了缓和气氛只得开玩笑道,“要是你有验光数据的话,我现在就帮你去配——你喜欢什么牌子的?”
“不用了。”对方果然不领情,从长椅上站起来的一瞬间身体摇晃了下,立刻按住扶手维持住平衡。
“你不要紧吧?”她试探地问,“你是有胃病,还是血糖太低?”
萧九韶伸手捏了捏鼻梁,拿出钥匙给她:“麻烦你,帮我去办公室的第一个抽屉里拿一下止疼片。”
褚青蘅以前从来没有去过萧九韶的办公室,按说他前途无量,实在是应该多熟悉一下,但她不是特爱应酬的人,加上关于他是个怪人、软硬不吃的传闻,实在没有必要主动送上门去吃闭门羹。
她开门进去,萧九韶是独立办公室,两张办公桌拼合在一起,都摆满了文件夹,靠墙的书柜里也是满满当当的书和文件。她打开办公室的第一个抽屉,里面就只有一瓶阿司匹林,虽然可以暂时抑制头疼,但阿司匹林只能治标不治本。
她拿了药瓶锁上抽屉,正要离开,忽然看见桌边纸篓里似乎有什么光泽微微一闪。她也没多想,便蹲下身来,从里面拿出那个物件——是一枚纯银的戒指,看式样,应该是对戒。她把戒指翻过来看,看见了里面的logo和刻字。
她低头在纸篓里挑了片刻,果然又找出薄荷绿色的包装盒,看来是蒂凡尼的情侣对戒。做完这些,她才想起自己的举动有多么的离谱,如果萧九韶或者别人正从办公室外进来,看见她在那里翻垃圾桶,不知道会做何种心理活动。
她在案例里看到有些有偷窥癖的心理病人会做出诸如翻找生活垃圾的事情来,她希望即使自己真有点这方面的怪癖,也不要病得太重。她把对戒的包装盒又放回原位,用碎纸片覆盖起来,企图百分百还原现场,可还没来得及把戒指一起放回去,办公室虚掩的门便开了,萧九韶站在门后,脸上波澜不惊,就连眼神都是那么平淡。
褚青蘅本来用食指和拇指捻着那枚戒指,看到他的一瞬间,手指一松,这戒指滑落在手心,被她轻轻握住。她不太敢肯定萧九韶有没有发现她这奇怪的举动,尽管她知道这只是因为自己的好奇心太旺盛,可是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她的脸上都写满了“居心叵测”四个字。
褚青蘅站起身,咳嗽一声,欲盖弥彰地开口:“你的垃圾桶满了,我想拿去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