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2/6页)

“那是,”我静静地说。“我不担心这个。”

佐知子仍然和蔼地微笑着看着我。我说了声“失陪”,走出房间。

卧室里,阳光照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的灰尘。我在柜子底部的一排小抽屉旁跪了下来。我打开最底下的那个抽屉,取出各种东西——相册、贺卡、一个装着我母亲画的水彩画的夹子——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放在旁边的地板上。抽屉的最底下放着一个黑色的漆制礼盒。打开盒子,里面装着一些我珍藏的信件——我丈夫不知道这些信件——和两三张小照片。我从盒子的最底下取出装着钱的信封。我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放回原样,关上抽屉。离开卧室前,我打开衣橱,挑了一条样子合适的丝巾把信封包上。

我回到客厅时,佐知子正在给自己添茶,没有抬起头来看我。我把包好的丝巾放在她身旁的地板上时,她也没有看,继续倒茶。我坐下时她朝我点了一下头,然后喝起茶来。只是在放下杯子时,她很快地用余光瞥了一下坐垫旁的那包东西。

“你好像有点误会,悦子,”她说。“你瞧,对我所做的一切,我没有什么觉得丢脸或见不得人的。你想问什么都可以。”

“是的,当然。”

“比如说,悦子,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我的朋友’的事?你坚持这么叫他。真的没有什么可丢脸的。怎么了,悦子,你已经开始脸红了。”

“我向你保证我没有觉得丢脸。其实……”

“你有,悦子,我看得出来。”佐知子笑了一声,拍了一下掌。“可你为什么不明白我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也没有什么好丢脸的?你为什么要脸红呢?就因为我提到弗兰克?”

“我没有觉得丢脸。我向你保证我从没想过……”

“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他的事,悦子?你肯定有很多问题想问。为什么不问呢?毕竟左邻右舍都很好奇,你一定也是,悦子。所以请别拘束,想问什么就问吧。”

“可是我真的……”

“快点,悦子,我要你问。问我他的事。我一定要你问。问我他的事吧,悦子。”

“那好吧。”

“好?说啊,悦子,问吧。”

“好吧。他长什么样,你的朋友?”

“他长什么样?”佐知子又笑了。“你就想知道这个?好吧,他和一般的老外一样高,他的头发开始变稀了。他不老,你明白。老外更容易秃头,你知道吗,悦子?现在再问点别的吧。你肯定还有其他事情想知道。”

“这个,说真的……”

“快点,悦子,问啊。我要你问。”

“可是我真的没有什么想……”

“肯定有,你为什么不问呢?问我他的事吧,悦子,问我吧。”

“好吧,其实,”我说,“我确实想知道一件事。”

佐知子好像突然僵住了。她把本来握在胸前的手放下,放回大腿上。

“我确实想知道,”我说,“他会不会说日语?”

有一会儿,佐知子没有做声。然后她笑了,神情变轻松了。她再次端起茶杯,抿了几口。她开口说话时,声音听起来很恍惚。

“老外学我们的语言很难,”她说,然后停了一下,出神地笑着。“弗兰克的日语很糟糕,所以我们用英语交谈。你懂英语吗,悦子?一点都不懂?是这样,以前我父亲英语说得很好。他有亲戚在欧洲,所以他一直鼓励我学英语。不过后来当然了,结婚后,我就不学了。我丈夫不许我学。他把我的英语书都收走了。可是我没有忘记英语。我在东京遇到老外时就都想起来了。”

我们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佐知子疲惫地叹了口气。

“我想我得赶快回去了,”她说。她弯下腰拿起包好的丝巾,没有打开看,就把它放进手提包里。

“不再喝点茶吗?”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