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第8/12页)
“无事。”
宣阳给他掀开了帐子。襄宁和南翎忙也随在他身后。
沈长离看向外头天光。
天亮了。
九重霄似近在咫尺。
一列列妖民都被反绑了双手,正沉默着低着头,被押解离开。
翠羽也在队列之中,远远望到那个眉眼冷酷的高大男人,立于一群卫兵正中,似有几分苍白,清俊出挑。
他竟是那个传闻中的妖皇?没有传闻中的三头六臂,也不狰狞可怖。
沈长离握着袖中香囊,看向远处重云。
野火还没灭,依旧连绵烧着,田中未成熟的小麦都被焚烧一空,草也焦黑了,只剩下一片黢黑的土地,血污渗透了进去,看着更是森然。妖民都被从屋舍中搜了出来,都被捆了手,被押解离开。偶尔有敢反抗的,也很快没了声。
宣阳谨慎地问:“白姑娘醒后,那边该如何处理?”
她与这一片土地感情极深,待这些叛民都十分亲厚。
昨夜她不知埋伏,显然以为,只有陛下独自到了。若是,被她知道了这些……知道他筹划的这一场。
想到白姑娘昨夜模样,宣阳心中一寒。
沈长离语气里第一次沾染了疲惫:“不要告诉她。”
“瞒着。”
他与白茸之间,要解决的问题实是太多。
他们的关系岌岌可危,已经再经不住任何磕碰。
“好。”
沈长离闭了眼。
他没有想到,白茸竟然会真的捅下那一刀。
沈长离不怕疼,也不是没受过更严重的伤,年少时他曾无数次在生死关头徘徊,这一点伤完全不算什么。
那一把沾了血的银色小刀,刀柄浮雕是合欢花的形状,曾经她送给他的花,也是她下凡,和他结识时原身的模样。
他苍白的手指抚过那浮雕。
一时竟分不清,心口那阵难忍的剧烈的疼痛从何而来。疼的到底是哪,是伤口,还是他那一颗本不该存在的心。
南翎和襄宁都不敢说话。
襄宁心中更是惊涛骇浪。
日光下,他面容一侧微肿的手指印还没消,眉眼都是苍白的。素来强势高傲的陛下这般狼狈模样,他们从前从未见过。
“报。”
“阴山九郁也找到了。”一个传令兵一路小跑,欣喜跑了过来。
“他带着贴身侍卫走了。现在是否要跟上去?”
阴山九郁传承之后修为大涨,况且,他是血统纯正的阴山腾蛇后裔,若是之后想角逐妖皇位置,也是名正言顺。
龙类从未有过和别人分享自己伴侣的先例。
想到她身上刺目的痕迹,阴山九郁对她做过的那些事情。
他面无表情,心中却泛起一阵强烈的恶心,以及,随之而来的浓烈杀意。
他想把阴山九郁碎尸万段,魂魄都捏碎。
白茸说的那些话,像是绵密的针,一刺一刺扎在他心上。
他不能再亲手把自己和她之间最后一点可能扼杀。
他睁了眼,缓缓说:“放他走。”
“派人盯着,一辈子不允他再入妖界。”
“他若是再敢出现在白茸面前,我会把他挫骨扬灰。让他半点不剩。”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开始学会试着退让。
“明日把这里火灭了,叛民带回去,杀了四部头领,余下都带回去集中收容,严加看管。”
这一场大捷后。
大雁从恢复了空旷的天空飞过,地面野火灭了。
妖界说书先生正在茶馆神采飞扬说着书,一拍醒木:“人生南北多歧路,将相神仙,也要凡人做。”
……
白茸被困在了梦中。
梦中,她又变回了一个小女孩,人正在上京白家的宅邸中。
闷热的夏夜,她独自坐在家门口的槐树下。
眼见一只白色的,生着薄薄的翼的飞蛾,一头冲入了蜘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