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位(第2/11页)

“回主子,地基已经打好,周围石槽已经淑就,额枋、中枋都已安装齐备,就差玻璃砖了。”

“怎么回事?”

“内务府说库银短缺,一时难以筹出……”

“关键时候竟拿不出银子了!我不过是清清瓦砾场,盖所房子,比起乾隆皇上建圆明园,老佛爷修颐和园来,这个‘灵沼轩’算什么?这班人抠抠搜搜地,装出个过日子的模样给我看,成心是拿捏我呢。换成老佛爷他们敢?传内务府,拨我自己的帑银二十万两,我自己掏钱自己住,谁也甭说什么。开春无论如何得将‘灵沼轩’修起来,我还能活几天?经得起他们这么拖?”

“嘯。奴才待会儿跟内务府说。”

“明年春天,中南海海子边上再栽千把棵桃树,眼下光秃秃的实在难看,将来我死了好让吃桃的人有个念想。再有,告诉内务府,万寿山宫墙低矮,明年动工,加高修筑三尺……”张兰德见隆裕一门心思扑在水晶宫上,心里有些犯急,“主子快看看湖北的折子吧,情况不大好呢。”

隆裕这才注意到张兰德脸上的灰尘汗水,连身上的宝蓝夹袄都湿透了。她展开奏折,只看了两行,便勃然色变,双眼圆睁:“怎么,武昌丢了!”奏折上,几行醒目的绳头小楷:

八月二十一日,武昌贼党起事,朝廷第三十三标百余兵士,固守蛇山,寡不敌众,英勇赴难。武昌失陷。湖广总督瑞澄弃城逃走。

她看着正行叩见礼的载沣,用戴着长指甲套的手指重重地敲着奏折说:“瑞澄是白吃饭的吗?再这么下去紧接着不就该丢直隶、丢北京了吗?”

“武昌一丢,不光是河南吃紧,广东、广西也保不住0”隆裕越说越来气,“瑞澄身为朝廷重臣,弃城逃走,忒不中用,应该严责失职之罪!”

载沣见隆裕肝火大动,心里也慌慌的,额头上冒了汗,低着头半句话也说不出。武昌失守,湖广总督罪过首当其冲,他掌管军机及一切要务的摄政王自然也是逃不脱的。严办瑞澄,穷究责任,他亦有牵连,不办瑞澄,难平太后之怒,他处于进退维谷之窘境,“严办瑞澄,这个自然……容臣与肃亲王他们商议了再来禀回太后……”

张兰德在旁边看出了载沣的心思,插言道:“瑞澄作战不利,丢了武昌固然有负圣恩,不过,听人说贼党打武昌的主意由来已久,也绝不是瑞澄一个人能对付得了的。再说,第八镇统制张彪又不能同心协力,先他而逃往汉口,瑞澄孤掌难鸣,怎能不失利?”

张兰德的弦外之音,隆裕心里明明白白,她想起近日人们风传张兰德伙同颜料库的太监,私自将万五千张上好御用宣纸偷偷掉包,拿出宫去换钱的事,便冷冷地说:“这儿有你说话的地方吗?就是乱军打进紫禁城来,闹到我长春宫门口,也轮不上你出来说话。”

张兰德没留神隆裕会突然变脸,吓得他翻身跪倒,在青砖地上捣蒜似地碰着脑袋:“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不顺心的事积在一起,隆裕要找机会消消气儿。

“传散差一”

随着一声吩咐,小角门里转出十个散差掌刑太监,每人背上背一个黄布口袋,里边装了十根竹板儿。黄布口袋一抖,哗啦啦,竹板子往长春宫庭院里一倒,十个人摆开了阵势,将张兰德团团围在中间。两个太监走过来,一顶腿弯,将他按倒,一前一后,一个压胳膊,一个别腿,站着的几个就用板子一下一下,一边唱数着一边打起来,“五……十……十五……”张兰德蛇一样地扭曲着身子,嘶声喊叫:“开恩哪!老祖宗!”声调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惨。众人中跪下几个平日与张兰德相好的,接着又跪下几个胆小的,也有在一边不动声色地站着看的。

二十下头上,隆裕喝令停下来,“这二十板子,打的是你不懂规矩,多嘴多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