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熊淑娟(第6/22页)
岳母见了说:“正要叫林売去搀您呢,院里的方砖都长了青苔,滑。”
二大大笑着说:“走惯了的,哪儿滑哪儿不滑心里有数。”岳父见二大大来了,丢下笔向饭桌走来,见到那瓶大关清酒,皱了皱眉说:“还是喝白干吧,中国饺子,日本酒,给人一种当汉奸的感觉。”
林壳说:“清酒只有十二度,不难喝。”
岳父说:“洗脚水一样的。”
于是就换了一瓶白酒。饺子端上来了,只有三盘,一人轮不上十几个。岳父问饺子怎么这么少,岳母说:“这种焰岂是三十五十地吃的?”
林尧问:“什么馅?”
二大大说:“吃到嘴里再猜。”
林尧咬了一口饺子,肉细而嫩,微苦,有一股说不出的清香。他仔细审视着手中的饺子,却始终看不出是什么馅。
岳母说:“是鸡肉、鸽肉和菊花。”
林尧才知道菊花原来还可以吃,可以包饺子,难怪岳父房中那几盆花不见了。
二大大说:“西太后就爱吃厚瓣白菊花,过去宫里有品火锅,叫菊花锅,是鸡鸭汤涮菊花,就是为老太后设计的。后来宫里的掌案太监张兰德出宫,将这道菜告诉了陆家祖父,成为陆家菜的保留节目,火锅里最后下的元宝小饺子,就是鸽肉菊花馅的。”
岳父说:“这样吃才能吃出节气,吃出清雅来。吃这种文化踉作画一样,深奥得很呢,有人一辈子也研究不透。”
岳母说:“皇家吃的东西难怪细发,只是这菊花饺子禁不住大肚汉吃,来几个拆火车的,一顿能把全城的菊花吃光了。”林尧知道,岳母是城关“济仁堂”药铺掌柜的女儿,文化修养远不如格格出身的二大大,说话就难免粗俗,但心计却比二大大多多了,十个二大大也比不过。
早晨,林尧记着去星星厂的事,一起来就往熊舍打电话,问淑娟情况。
李玉在那头睡意朦犹地说:“还好。”
“怎么叫还好?”
“这家伙把一锅营养糊都喝了。”^“现在它干嘛呢?”
“老样子,躺着。”
两人就约好九时在南立交桥见面,临放下电话林尧又嘱咐“别跟别人说咱们干嘛去了,特别是猴山那位,咱要饭的,要不来丢人。”
“你还是拉不下脸,”李玉说,“花子在旧社会都不是下九流,何况今天,那些拉广告的,搞推销的比咱们不惨?人家都觉着没什么你还嫌寒碜?经济社会就是把脸皮撕下来塞进裤裆的社会……”
李玉还在那头神侃,林亮把电话挂了。
两人来到了营养粉厂,见到了厂长,原来也是“老三届”学生,跟林亮在一个县插过队,虽然不认识也都听说过,所以很快搭上了话。
厂长说:“我对领养狗熊不感兴趣,如果我们的婴儿营养粉是狗熊牌,还有哪个家长肯掏钱,哪个孩子敢张嘴。”
李玉很夸张地说了一下淑娟目前的危机情况,说希望能得到厂长短期内的物质援助。
厂长说:“不行。一只熊一天喝八包星星营养粉,十天八十包,现在粮、蛋、油价格一涨再涨,我每生产一袋粉赔本一毛六,这样算下来我这个小厂负担不起。”
这么一来双方便都没了话,林売没想到三句话就把事情说到了头,到了非要说再见的地步了,只要一说再见,谁他妈还会再见谁,那样淑娟的一切,包括生命在内,就全完了。“……我……我想……看看车间,我从来没进过食品厂,不知道……”林亮不知怎么的憋出这么一句。
“很欢迎。”厂长说,“我陪你们去。”
林売从与厂长打交道中体味到了该人行动言语的直率与简练。这个梳着平头,讲话爱用手势的厂长是他的同龄人,但在气势上绝对压倒着他。
来到车间,厂长用行话介绍着生产流程,林尧不住地点头,装作很用心地去听,内心却想着怎么把话往淑娟身上转。他指着在粉尘中操作的工人说:“应该引进国外生产设备和生产工艺,你这一套太落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