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連厚补(第19/19页)

于莲舫撂下电话一转身,见晓初在身后笑。她问晓初笑什么,晓初说上午刚开过会,提拔第三医院的邬培信当副局长,张悦已经没戏了。于莲舫说难怪,我想也是这么档子事。珍妮听了说,毁人者不美,而受人毁者遭一番讪镑,便可加一番修省。龚晓初说,珍妮你之乎者也的也修省得快成精了,哪儿趸来的这些旧货?珍妮说,从袭家老太爷的医案里,录的是《菜根谭》的几句。

半夜里,起风了,大约又要落雪。

早晨天阴冷阴冷的,又飘起了零星雪花,珍妮提着箱子去赶飞机。龚家人除了老爷子和惠生老太太以外,都出来了,一直将她送到大门外。珍妮拥抱了每一个人,最后她紧紧地抱住珠珠,俯在珠珠耳边说,爱护你的妈妈,她是个好母亲。珠珠也在她耳边说,要是你做了我的妈妈,我也会很高兴,可惜没有。龚晓默将珍妮的行李放进车后箱,钻进车坐在珍妮旁边。任大伟发动汽车,车子刚起动,突然,珍妮由车窗内探出头来问,那个总裁还没有消息吗?于莲舫说没有,珍妮说那他今天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任楠朝车子挥挥手说,上帝会与他同在的。

送走珍妮回到正屋,大伙心里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惠生老太太举着电话说,找任大伟的,他的那个总裁朋友死了,昨天夜里,死于急性心肌梗塞。那边来信儿让任大伟当治丧委员会委员。

一时房内静得出奇,人们说不出一句话,大家把目光转向龚老爷子。珠珠说,爷爷您料事如神哪!任楠也说,姥爷,您是不是跟阁王爷撺掇好了?老爷子说,为什么说龚家是御医呢,要是连生死都算不出,御医岂不是白当了。于莲舫想起光绪与慈禧相距一日而亡的巧合使史学界引起的疑虑与争议,便问龚老爷子,肥头的死如果不是巧合,从医理上又如何解释。老爷子说,从医理上来说,心对应五行中的火,经为手少阴经。那日我见此人,表为夸夸其谈,动作夸张,实为心气盛而神有余,宜泻心火。号其脉,却沉濡虚滑,是肾来乘心,水克火,属大逆不治。观其色,面色虽赤,然额上发际起黑,下至鼻梁,延至两颧。这样的心病患者应死在与肾对应的壬癸日,于时辰中,当是丑时,推算来该是周日凌晨二时至三时之间。龚老爷子又说,这类病若戒洒色,稍安勿躁,注意调养,以黄连泻心汤加厚朴猛攻,或许能有救,可惜此人来时巳人在心死,使医者无回天之力了。

于莲舫想,好一个黄连、厚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