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白 第七章(第2/8页)

女犯们看舍头怂了,她们谁也不敢动了。宋红玉把枕头摆好,闭着眼睛躺下了。女管教吓得一晚上不敢睡觉,眼睛不敢眨地看着她。

犯人们晚上睡觉前,会被命令盘着腿,坐在大通铺上,沉思半个小时。为的是从内心深处,忏悔自己犯过的错误。宋红玉这个时候,眼泪会顺着紧闭着的眼睛里,流淌出来。她在想自己可怜的儿子,从儿子落地,她连一天都没离开过他。这个时候孩子想妈妈,不知道该怎样声嘶力竭地哭呢。

监舍里彻夜亮着灯,宋红玉睡不着,躺在铺上眼睛盯着屋顶。

女犯翻了个身看着她,小声说:“提审几次了,啥时候判?”

宋红玉没有说话。

女犯:“我犯的是诈骗罪,律师说了,我不是主犯,情节不是特别恶劣。不会判得太重。最多两年。”

“你有孩子吗?”宋红玉问。

女犯怔了一下:“没有。”

宋红玉说:“我儿子从生下来,一天都没离开过我,这么多天,真不知道他怎么找我呢。”

“这些天,你不吃不喝的,管教叫我们看着你,担心你走短路。”

宋红玉问:“啥短路?”

女犯看着她不说话。

宋红玉明白了,她说:“我才不会自杀呢,自杀那不是太便宜我了?”

女犯说:“换上我,知道早晚要吃花生米,自我了断,更容易让人接受。”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被判死刑?”宋红玉的脸冷得像结了冰。

女犯说:“你不是说你杀人了吗?”

宋红玉说:“法庭重证据,你有证据吗?我说我生了个外星人,你能给我抱回来吗?”

女犯被她目光里的寒意,逼得转过身睡了。

邱枫被解救以后,去了泰国。四个罪犯落网了,邱枫正好回国探亲,作为证人要出庭。她找到了甄珍,两人约好了,在青檀大厦里咖啡屋见面。

时间还早,甄珍乘滚动电梯,下到地下一层。电梯对着的柜台里,依旧摆着那艘木质的大邮轮。甄珍走过去仔细看,木制邮轮一米长,五层高,雕刻得非常精细,窗棂的格子只有牙签那么细,甲板上有坐着和站着的小人,每一个都栩栩如生。甄珍的手伸进口袋里,那里有一颗,被她揉搓的油光锃亮的核桃。她自嘲地摇了一下脑袋,那个学雕刻的杜仲是个过客,在她的生命里晃了一下,就再也没出现过。

看看约好的时间已到,甄珍找到那间咖啡屋。邱枫已经到了,她背冲着门坐在角落里。甄珍走过去,站在她的面前。邱枫丰满了许多,浑身上下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韵致。她看着面前的甄珍,几乎认不出来了。面前的这个甄珍,可以说是另一个甄珍。硕长苗条,青春气息逼人。两个难友,完全不像预想的那样,尴尬冷淡,而是像久别重逢的亲人一样,紧紧拥抱在一起,眼泪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流个没完。

邱枫拉甄珍并排坐下,她紧紧攥着甄珍的手。

甄珍说:“你一点都没变,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你。”

邱枫说:“你变化太大了,高出去了半个头。”

“咱俩七年没见了,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甄珍问。

邱枫:“被解救以后,心里害怕,不敢在家里待着,劳务输出去了泰国,在那里跟一个华侨结了婚,生了一儿一女。知道罪犯都落网了,我才敢回来探亲。法庭要我作为证人要出庭,我答应了。我回来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想见见你。”

“我也想见你。”

邱枫笑:“这跟七年前,咱俩约定的,以后谁也不见谁,完全相反啊。”

甄珍说:“那个时候,咱俩心里都揣着一个怕字,现在罪犯面临审判,咱们没啥可怕的了。”

“明天的审判,四个罪犯都出庭?”邱枫问。

甄珍说:“吉大顺得了癌症,一个月前死在监狱的医院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