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白 第一章(第4/12页)

吉大顺加油回来,开到小区门口,看到里面有警车,立刻掉头,把车停到小区后面的停车位里面。不熄火听着小区里面的动静。

看到邓立钢、石毕和宋红玉,一溜小跑绕到小区后面来,吉大顺鸣笛两声,把汽车开出了停车位,三人上车,汽车拐上路,吉大顺一脚油门,汽车一溜烟开走了。

邓立钢拍拍吉大顺的肩膀夸奖他:“大顺,你应急反应的段位提高了。”

“屋里的东西没落下啥吧?”吉大顺问。

石毕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来,塞进大衣柜和书橱夹缝里面的,那个东西落下来。

邓立钢说:“粗心大意是砍头的利斧,每一步都要走仔细了,千万马虎不得。仔细想一想,房间里你们没落下啥吧?”

“我的早就弄干净了。”宋红玉看着窗外说。

吉大顺回答得更干脆,他说:“全身上下,除了我是真的,其他一切都是假的。该销毁的我一样也没留。”

邓立钢说:“石毕心细,不用我叮嘱。”

石毕转移了话题,他问:“你觉得楼梯上拦住你的那个警察,会怀疑你吗?”

邓立钢说:“当时没有怀疑,事后肯定会后反劲。”

上到顶层,我还没有后反劲。一股股怪异的气味,从502户的门缝里飘出来。敲门没人应声。我一脚把门踹开了。

弥漫在房间里的气味,浓烈噎人。卫生间的门敞开着,墙面上四处是喷溅性血渍。地面汪着血水,蕾丝乳罩,丝质内裤被扔在地上。洗漱台上摆着砍刀、菜刀、大号鈳丝钳子,人体的白骨被铰成段,整齐地排列在一旁。紧挨着浴缸的绞肉机里,存放着没有绞碎的肉块。浴室的晾衣杆上挂着两副新鲜的内藏。

我脊梁骨缩紧,头皮一阵发麻,嗅着怪味进了厨房。煤气火开着,灶上放着一口不锈钢的高桩锅,蓝色的火苗舔着锅的底部,浓烈呛人的气味就是从那口锅里飘出来的。掀开锅盖,两颗露骨的人头,在浓汤里上下翻滚着,肉已经在花椒大料茴香等佐料中煮飞了。杀人的现场,我去过很多次。这么血腥的现场,还是第一回见。

刑警们仔仔细细搜查作案现场,我和葛守佳逐门挨户问询调查。301室里面出来了一个老太太。老太太说:“家里只有我们老两口,老头瘫痪了四年,不能下床走动。”

跟着老太太进了她家卧室,她的老伴儿,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躺着床上,眼巴巴地看着我们。

“他动弹不了,吃喝拉撒都是我伺候。”老太太说话的语气很平淡。

“你有几个孩子?”我问。

“两个儿子,一个在俄罗斯做买卖,一个在海拉尔倒腾皮货。”老太太答。

我问:“刚才下楼看热闹的那个小伙子,是你家啥亲戚?”

老太太愣了一下:“你是说刚才?”

“嗯。”

“刚才我家没有人出去啊,再说了,我是外省迁来到,在雪城一个亲戚都没有。”

那根绷紧的神经,弹了一下,挽成一个死结,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上。我真该狠狠抽自己一个嘴巴子,头号嫌疑人,就这样在我的眼皮底下,大摇大摆地走过去了。

吉大顺开的车已经出城,进入收费站,车上的气氛紧张起来,四个人谁都不说话了。他们心里明白,警方一旦反应过来,打电话给出城的各个关卡要道,他们将插翅难逃。邓立钢一只手塞进挎包里,眼睛看着窗口里的收费员,身体绷直了,一副蓄势待发的架势。

女收费员从窗子里伸出一只手,手里拿着发票:“三十。”

吉大顺递给她三十块钱,接过来发票。栏杆抬起来放行。车子稳稳地开过了收费站。邓立钢身子往后一仰,靠在车座上,他把塞进包里的手拿出来,包里装着一把明晃晃的砍刀。

他笑了,从后视镜里看了石毕一眼说:“那个警察到现在都没有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