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她不能有怨——(第3/3页)
北燕如今的国君身形清癯,脸上不曾见有什么表情,让人难以从其中窥得他想法如何。
在他出现之时,殿中朝臣并封离成俱都躬身下拜,齐声问安。北燕境内,无人可以违逆国君的意志。
燕王未作反应,径直走过殿中,踏上石阶。
封离成垂首向后退了一步,目光注视着属于国君的袍服自地面迤逦而过。虽然身形相差极大,但封离成眉目间还是能看出几分与燕王肖似之处。
不过与喜怒不形于色的燕王不同,他面上总是挂着温和笑意,于是便更冲淡了这几分肖似。
坐上王位,燕王俯视着躬身下拜的朝臣,神色间仍然难以窥得什么情绪。他微微抬手示意,命殿中众人起身。
“方才寡人在殿外,便听你们吵得极为热闹。”
这话一出,方才争执的朝臣立时躬身请罪,心中忐忑。
燕王却没有就此继续说什么,而是看向了东阳君,口中又道:“晟儿如今还在狱中?”
他对邺都中发生了什么,竟是了如指掌。
东阳君也不觉震骇,抬手行礼,向他请罪:“未能规劝公子行事,是臣之过。”
燕王笑了笑,轻描淡写道:“他少年意气,难免行事不密,也非什么过错。”
闻听此言,封离成心中不由狠狠一跳,若姜云来是少年意气,并无过错,那有过错的便是……
“陵安郡都尉徐平津屠戮郡中百姓在先,当得一死。”
随着燕王这句轻飘飘的话落下,殿中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便是荆望当众斩杀徐平津之事的定论。
封离成指尖抽搐,咬紧了牙根。
无论他心中如何不甘,到这个时候,他也只能跪在自己的父亲面前叩首请罪:“是成御下不严,方致此祸事,请君父责罚!”
即便他是太子,也无法违逆燕王的意志。
殿中站了众多支持封离成的世族,此时也不敢作声,在燕王面前为他辩白。
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北燕的国君认为谁对谁错,封离成从很多年前起,就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
徐平津因屠戮郡中百姓获罪,亲族流放,参与后丘村之事的陵安郡兵卫也都被处死;太子成因御下不严受斥,闭门思过;荆望杀世族之举当诛,但念其情可悯,得以保下性命。
不过半日,燕王的处置对此事的处置便传遍了邺都,原本沸腾的民议就此被化解,邺都庶民黔首皆在称道燕王的贤明。
得知荆望无事,长缨自然也觉高兴。
在此之前,她实在没想到荆望会将杏花所藏的战旗带走,不惜性命行如此冒险之举。
他终于为那些枉死的人报了仇。
但所有的仇怨都就此了结了么?
长缨再次想起了在自己面前倒下的杏花,心脏一阵阵收紧。
是太子成命人杀了她。
寻常黎庶的性命,在北燕储君眼中自是生杀予夺。
长缨知道,那是北燕太子,就算他为了维护麾下枉杀了杏花,她也不能有所怨怼。
她不能有怨——
长缨站在学宫内的山崖上,眺望着邺都城,风吹起长发,挂在枪尖上的铜铃摇曳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