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终篇(下)(第3/6页)

二老一合计,确实是这个理,也就不提了。

即将离开杭州、回铁岭过年时,千岱兰终于收到回信。

年初,叶洗砚寄来的那封时光回信。

最下面,还有一封,是旧的。

笔迹已经陈旧了,墨水淡淡晕开——这是一封两年前的信,写于她与叶洗砚吵架、在那个破旧小旅馆中疯狂纠缠的一日。

不,或许在那之前。

和那个蛇镯一同备好,他本想愉悦地将它赠予好好学习的千岱兰,作为一种激励,然后,他发现了千岱兰的谎言,并同她在冲动下上了床。

千岱兰先拆开旧信。

「正在读高中的千岱兰同学:

见字如晤。

西方神话往往将蛇视作邪恶与欲望的象征。《圣经》里,蛇诱惑亚当夏娃吃下禁果,导致人类被逐出伊甸园;北欧神话中,环绕中庭的尘世之蟒蛇耶梦加得,也在诸神黄昏时,同雷神同归于尽,代表着毁灭、灾难。

但它同时也是智慧的象征。

耶稣希望使徒灵巧像蛇、驯良像鸽子;希腊中的雅典娜女神的象征物也是蛇。

就像你。

蓬勃的欲望,雄雄的野心,狡猾,智慧,没有人比你更适合蛇。

你现在只是在“蜕皮”休息期。

期望你蜕皮后,新的强大体魄。

此镯仅做勉励,高考加油。

你的朋友:叶洗砚

千岱兰又拆开年初、新的这一封。

「岱兰:

展信佳。

我不确定这封信到你手中时,我们是在冷战、吵架还是在预谋着和好?

先别笑我多虑,我正为这件事而苦恼,一点点的苦恼。

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我曾长期处于一种极端的状态。This all or nothing.我不需要中间的摇摆,只要天平的绝对倾斜。

细数我们的多次吵架,根由都在于此;

我渴望你能给予我全心全意的爱,甚至想,倘若你不给,那我也不去爱你——现在想想,是不是有些孩子气,是不是有些赌气?

你常常包容我的这种’赌气’。

当你望我时,我发现自己在你视线中渺小如幼童;多么奇妙的体验,大部分情况下,我总认为你还是个孩子,是一个小狼,一只小鹰,一头小牛,一只小老虎,一头小狮子。

你时常会让我意识到自己认知的狭隘。

与你相比,语言是降维的,文字是苍白的,就连此时此刻,我想要出口、写下的每个词也都是狭隘的。

写到这里,我才发现,此刻所写的,并非一封情人间你侬我侬的信,更像一份认罪书。

或许我内心才有那条蛇。

觉察到这点时,我侧脸望你,发现你正抓耳挠腮地干巴巴往外挤,像努力咀嚼一块干燥的面包;我想,让你写信的确有些太为难了,可我又罪恶地喜欢这样’为难’你。

我是一个恶人。

一个爱着你、正试图藏好罪行的伪善者。

伪善者将这封情书写成罪行昭昭的勒索信,它抵达人质手中前的每一天,我都在忐忑不安地等待;

期许你在等待期间早早发觉我罪恶的真容,我惊惶于这些岁月中因欲念而起的每一个风吹草动。

期许你宽恕我贪婪傲慢的罪。

同样期许你给予我的原谅吻。

吻你。

珍重。

你的:叶洗砚」

千岱兰合拢书信,将它轻轻贴在胸口;许久后,她抬头,给叶洗砚发去短信。

千岱兰:「哥哥,今年想来我的老家看看吗?」

叶洗砚回得很快。

叶洗砚:「现在吗?恐怕不行」

叶洗砚:「我在忙」

千岱兰刚想问他在忙什么,叶洗砚发来一张照片;她点开看,看到了熟悉的房子——

是千岱兰曾经就读过的小学,初中,陈旧衰老的校园,如今,夕阳西下,建筑车正忙碌地动工,运输着石头砖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