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5章 德札尔格的狂想(第3/4页)

“如果我们不能算第二的话,为什么只搞欧罗巴红圈航线?不搞大食、身毒、东瀛、高丽航线?这不就说明了我们的优越吗!至少我们是比这些地方都要优越!”

虽然,彼此间这么讨论的时候,他们大概是遗忘了瓶子这个鞑靼人学生,倒是把自己心底深藏的傲气给完全展现出来了,这也让瓶子见到此刻味美面包店内的景象时,不由得会心一笑:宽敞明亮的面包店一角,德札尔格正满面笑容地和乌味美攀谈着,从他的神态来看,很难想象他曾多么面红耳赤地为欧罗巴的尊严辩护,把黑非洲的民间风气大加针砭,恨不得跳起来踩到泥地里去。

她和一个在面包店的玻璃窗外徘徊不定,渴望地望着陈列品的大食少年擦肩而过,走进店里,语气轻松地和曾经的家教老师们打起了招呼——现在,这些学者早就不需要做家教来换取零花钱了,红圈贸易链已经非常成熟,这样,瓶子作为他们第一批学生,似乎也代表了这些学者刚来买地时的那段深刻记忆,和他们建立起了一种特别的友谊。

虽然不会特地探望邀约,但如果在面包店相逢,他们也会大为欢喜,仔细地问过互相的近况,这一回也是一样,一见到瓶子进来,几个学者就抢着对她说,“鞑靼格格,你来得正好,你的老师德札尔格正在自寻死路,你快来帮我们一起劝劝他——想要改变故乡,有很多办法,他大可不必这样浪费自己的生命!”

一如瓶子的预料,他们根本就没有留意到如今正在逐渐展开的‘生活标杆’宣传,当然更不存在对合群的焦虑了,这些学者居住在大学城附近,过着优裕的生活,醉心于知识的海洋,标杆对他们简直是毫无约束,沉浸在知识中的他们,本来就全是极少数的怪人,他们的思考逻辑、判断标准都和常人截然不同,经常有普通人难以理解的惊人之举。

比如说,瓶子曾经的补习老师德札尔格,这会儿就在向乌味美打听黑非洲的事情,因为,他正准备动身返回欧罗巴老家——并不是在买地待不下去了,恰恰相反,他是割舍了自己蓬勃发展的建筑设计事业,要抽身回老家去做更重要的工作:把买地的道统在欧罗巴传播开来。

德札尔格认为,这个至关重要的工作乏人主持,这是不应该的,同时,因为这工作极致的危险性,他也不可能要求他的相识去做,只能自己出手,德札尔格初步计划,在买地招募一个小组和他一起回程,同时,在沿岸的港口寻找志同道合的人,逐渐增强自己的影响力,随后回到欧罗巴,在法兰西腹地开始传教,如果官方决定镇压他的话,他希望自己能从非洲港口获得一定的军事支持!

说实话,凡是能咂摸出‘生活标杆’背后潜藏的矛盾点,以及暗示的潜台词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对道统的实现失去一点儿信心,瓶子真没想到,在这样的一个节骨眼上,德札尔格还一门心思,狂热地张罗着这样的壮举。看来,他不是完全没注意到这一则新闻,或者只是简单阅读,浅尝辄止,没仔细考虑到‘生活标杆’背后的寓意,就是根本不在乎这点小小的负面迹象,依旧看好这个道统在大历史尺度上的前景……

一时间,她还真不好判断德老师会是哪种情况,她不知道法兰西人是否都是如此,有时候出奇的天真,给人以头脑简单、容易发热的印象,但这种简单也并不是一以贯之,时而他们又显得精细、谨严,深思熟虑而富有牺牲精神,拥有波粒二象性一般的两面,你很难说出他到底是瞎嚷嚷,还是已经做好了以身殉道的决心。

“如果我的印象没有出错的话……法兰西国内的氛围,要比其他国家都更严厉吧?”

在这么刺激的新闻下,就连小蛋糕都不香了,瓶子随意地戳了一下小小的蛋糕卷,挑出里头的植物奶油抿了一口,又心不在焉地啜饮了一口甜咖啡,甚至没有眉开眼笑地去回味那甜齁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