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第2/3页)
稚陵缓缓取下了银钗,递给她,沉默着,双眼沉沉如晦。
“你看,早这么乖巧,哪有这些事?”缪娘子哼了一声,旋即扭身进了院子。宅门大开,那边正莳花弄草的缪老太太向门口一探,只见官差乌泱泱站了一堆,这白狐裘的姑娘亭亭独立,倒生得格外纤瘦细弱。她暗忖,怎么瞧着有几分面熟?
不等细看,自家女儿已经赶不及地拿着钗子,嘴角扬得快上天了,将钗子递给守在楼下的另一位白面侍从,烦请他送上楼去。
她这厢万般期待着大贵人的奖赏,在楼下徘徊,不消片刻,却看那侍从的确慌里慌张地下了楼,脸色煞白的,慌忙往门外跑,缪娘子不明所以,也跟了上前,一边喘气儿一边问他:“大人,大人,怎么了?这么急赤白脸的?”
那侍从一口气跑到了宅门前,目光一扫,就见门前款款独立的雪青衫的女子,连忙换上了一副恭敬客气的样子,微微躬身,小心地说:“……姑娘,请姑娘进去一叙。”
把缪娘子看得目瞪口呆,扯着他衣袖:“大人弄错了吧!?”
被那白面侍从急忙甩开了袖子,低斥道:“闭嘴吧!!!”
缪娘子被骂得一呆,依照平日,定要叉腰骂街了,可现在情势不同,也只得把一喉咙的话咽回去,装弱装可怜地低下了头。
白面侍从却看眼前人分毫不为所动,只是脚步缓缓一挪,静静地侧过身去,目光难解,幽幽说:“进去?我不是‘闲杂人等’么?”
白面侍从讪笑说:“姑娘怎会是闲杂人等,下面人不认得姑娘,这才、这才冒犯了姑娘。……”
可任凭他怎样说,她步子动也不动,连目光也分毫不动,他心里打鼓,却听她终于开口,淡淡的:“让你的主子出来。”
白面侍从连声应着,一溜儿小跑回去,缪娘子听了,倒抽一口凉气,这女的——她,她有几个胆子敢这么说话!?
她瞠目结舌,断断续续说:“你,你不要命了?”
对方却丝毫不搭理她,缪娘子心里这会儿已经有了些揣测,难道这女的也大有来头……?看她的架势,连陛下也不放眼里,难怪那几日也压根不把她放在眼里呢!她暗自想了一想,觉得对方若是真有什么来头……她还可以借先皇后的名头再卖卖惨,陛下不会坐视不理的。
她这厢心里胡乱跳了一阵,竟真见雪白鹤氅玄袍玉带的元光帝匆匆过来,手里正握着她不久前拿去的白玉银钗。
脚步太急,以至于氅衣的衣角随风鼓动起来,他急切唤她道:“稚陵——你听我说……”
他踏出了门,四下里官差衙役纷纷跪了一片,乌泱泱的,鸦雀无声。
缪娘子急忙也跪下来,却拿眼角余光瞥着,只见院门前元光帝他长身玉立,步子未站稳,“啪”的一声脆响。
众人鸦雀无声,全震惊着,看着那个姑娘本来渊默沉静,猛地扬手给了他一耳光。
猝不及防,很响。
她竟当众给了陛下一耳光!?
“怎么,你住我家住十几年,就成了你的家了?”她冷声道,比冬日里的朔风还要冷,声音虽然哑,却铿锵有力,分毫不显得脆弱,“……和你的相好一起滚出去。”
叫缪娘子看得脑子一片空白,险些晕过去。
那红彤彤的巴掌印留在即墨浔俊美无俦的脸上,很用力,打得猝不及防,打得他偏了偏头,愕然地望着她,鬓发被风吹乱了些,拂在眼前,嘴角渗出一丝鲜血来。
漆黑的长眼睛怔怔的,像是一汪被风吹皱了水面的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