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第23/34页)
“他并没有疑神疑鬼的,”她说,“这些机器内部可能隐藏着真正的危险。”
“他夸大其词了。”他说。
她背过身,伸手将印有黄色花朵图案的床单从篮子底部抽出来,扔进白色的那堆衣物里。“你说你是做什么的?”她问。
“我是个程序员,自由职业的那种。”他说,“我给不同的公司提供咨询,大多是在金融方面,我还写过几个已经上市的游戏。”烘干机的门被关上了,“你呢?”
“我是个编辑。”她说,“在皇冠出版社工作。”
“要不要吃点零食?棒棒糖?”他向洗衣房里的自动售货机走去,转过头来问她。
“不了,谢谢。”她对他笑了笑,又转过身去,将最后几条毛巾和衣服归类了一下。
硬币塞进了卡槽里。“这里还卖猫薄荷,你知道这玩意儿吗?”
“没听说过。”她说,打开了洗衣粉盒子的倾倒口。
“这玩意儿狗也能吃。怎么没有瓜子?”自动售货机响了一声,什么东西掉了出来。
她在有颜色的衣物上绕着圈地撒了点洗衣粉,然后停下,把盒子正过来,转过身,看见他边走过来边撕开手上的包装袋。他对她笑了笑。“我在墨菲超市看见你在买猫砂,”他说,“上周六早上的时候。”
“哦。”她说。
“我和其他人在一起,”他说,“所以没来打招呼。”
她笑了笑,转过身,又倒了一些洗衣粉出来。
他靠在亮着红灯并嗡嗡作响的洗衣机上,与她之间隔了两台机器。“公的还是母的?”他问。
“母的,”她说,“一只三花猫。”
他撕开薯片袋。
“你是哪里人?”她问,又在白色衣物上绕着圈撒了点洗衣粉。
“匹兹堡,”他说,“我在这里待了五年了,我是指纽约。搬来这栋楼也有三年了。”他向她递过薯片袋,用那双闪闪发亮的蓝眼睛盯着她看。
“我不要,谢谢。”她笑着说,推上了洗衣粉盒子上的倾倒口,把它盖好放进了篮子。“我是威奇托人,”她说,“我来这里——天啊,已经有十八年了。”
“我就知道你是中西部什么地方的人,”他说,“从你说话的口音听得出来。很动听。”
她看着他从袋子里拿出一片薯片。“谢谢。”她说。
她把过滤网装回洗衣机,盖上盖子。
“快带上防毒面具。”他小声说道,朝她身后望去。她转过身,闻到一股阿玛尼香水的味道。
住在八层的那位身材粗壮、浑身黑黝黝的女士站在门口,就在监视器底下,戴着深色的眼镜,琥珀色的宝石,身上穿着一条黑色的长袖裙。在她身后,一个男人正把一辆自行车推进电梯里。
他们朝她点了点头,说了声“嗨”。
她点了下头,向自动售货机走去,黑色的高跟鞋敲踏着塑料地板。阿玛尼香水味挑战着汰渍洗衣粉和高乐氏漂白水的味道。
彼得嗅了嗅空气,朝她笑了笑。她也跟着笑了起来,朝自动售货机里投了些硬币。他从倚靠着的洗衣机旁直起身来——机器的红灯刚刚熄灭,又走回到烘干机旁。硬币掉落的声音在整个洗衣房内回响,机器嗡嗡鸣叫,又有东西掉了出来。
她盯着操作板,研究着上面闪亮的选择按钮。
一位女士走了进来,她嗅了嗅,冲彼得先前倚靠过的洗衣机皱了皱眉。她胖胖的,留着黑发,穿着红色的衬衫和紫色的裙子,脚上则是一双褐色的拖鞋。她从洗衣机上拿下篮子,打开盖子。
“你时间掐得刚好。衣服刚洗完。”
女人转过头来对着她。“啊?”
“刚刚,洗完,”她说,“就现在。”她做了个切东西的手势。“停了。”她指了指洗衣机。
“啊,si[28]。”女人微笑着说。她把洗好的衣物从洗衣机里拿出来,放进篮子里。“si,veintecinco minutos,[29]”她说,“exactamente,veintecinco minutos[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