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第3/4页)

陆云门还没有到。

也是。这本就是最与他无关的宴,来得早了,反倒奇怪。

这湖上除了湖心的戏台,便只有南北两座亭子,南边的宴着小郎君,另一座则全是小娘子。

长辈们都在别处,只将这些还未嫁娶的郎君娘子们放在这儿,大梁民风开放是一回事,但究竟是为了什么,在场的人心知肚明。所以周围的小娘子们才争先恐后地说着自己家中的兄弟、请郡主去看。

小郡主自然也与她们心照不宣。

她知道,这几族的人,对与皇室子女通婚一向并不热衷,能有这样的盛况,多半是想到她流着陆氏的血、这些天又在小娘子堆中的名声实在太好的缘故。

总不能这样早地就拂了她们的意。

都是些很有用的小人偶呢。

眼前的湖光忽然化成了白茫茫一片。

陆扶光合了合眼。

可眼睛的情况也不过稍稍好转了一点。

只靠一颗清目丸,果然撑不住。

她找了个由头,走出湖中亭,沿着堤岸金黄灿灿的无患子一路下行。

走到僻远些的无人处,她从腰间系着的锦囊中从拿出盛药的细颈银瓶,正要将它打开,突然眼睛蜂蛰般刺痛,接着便如糊上了浓重的黑浆,眼前仅剩下薄薄一星点的光。

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小郡主一时脱力,银瓶从她冷汗津津的冰凉指尖滑了出去,顺着植被丛生的缓坡向下滚去。

静静闭目片刻,她将手又伸进了锦囊。但这时,缓坡下面却传来了有人踩响无患子叶的声音。

“请留步!”

小娘子顿时向下喊话。

她的眼睛刚恢复到能看到些许斑驳,但对着那个一片模糊的身影,她却没有半分虚怯,落落大方地笑望着道:“您附近的地上,有一细小银瓶,上刻奔狮纹,那是我的东西。能请您将它拿给我吗?”

那身影似乎躬身捡起了什么,银光在陆扶光眼底闪过:“是这个吗?”

“正是。”

听到男子的话,她向他伸出手。

但那个身影却并未直接登坡而上,而是绕了路,从小郡主的视野中消失。

片刻后,在她面前的不远处,拿着银瓶的人出现了。

但对这个直逼自己而来的颀长人影,小郡主却很快地收回了手。

应当是同样的襕袍。

但脚步的声音不一样。

遥望时给人的感觉也不同。

“你是谁?”她问。

“你看不见?”

听到这个与方才那人几乎相同的声音,陆扶光顷刻就知道她遇上的是哪两个人了。

略一思量,她决定不与他纠缠,于是果断抓过他手中的银瓶,转身就走。

“怎么来得这样晚?”

服了药,小郡主走向湖中亭时,亭子中,陆十娘正拉着刚刚赶来的司马小娘子入席。

这位新到的小娘子长得略有些圆润,梳着饱满的环髻,联珠纹的坦领半袖和外罩着的纱笼裙上都散着股檀香气。

自幼丧母,父亲又怀着报国之志,常年治理穷寒之地,不忍带着她受苦,便将她交由舅舅一家抚养。

舅父舅母都是名显天下的通儒达士,多年对她爱如亲子。但寄人篱下,还是让她养成了文静寡言的性子,到人多的地方,总会下意识地避开别人看向她的眼睛。

即使近日因为扶光郡主,她与其他小娘子开始变得相熟,但她还是因为被裴娘子拉着、成为了席间瞩目的存在,而紧张地露出了局促的神情。

但忽然地,她看到了向这里走来的扶光郡主。

总是意气飞扬着,做什么都从从容容,光彩溢目,炳如日星,却又谦逊温和得不会灼伤到四周。

想要像她一样。

哪怕只是一点点。

找到了主心骨般,司马氏的小娘子突然就鼓起了勇气,腼腆地笑着向众人解释:“我方才同舅母和柳善姐姐去了山灵庙。我跟舅母前些日子才去过,那时庙里的人并不多,原以为这回进香也用不了多久,没想到去那儿的人比之前多了许多,我们怕来不及,在轮到我们求签前便退了出去往这儿赶,不料还是来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