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第5/6页)
山路十八道曲折婉转之后,又重新汇集在了一处。
望着那张俊郎无双的面容越凑越近,徐温云忽有种恍然隔世的错觉,不知为何,鼻头微酸,有些想哭。
“臣妇见过皇上。
皇上万安。”
李秉稹亦有些心绪翻涌。
他知那日她必是被吓狠了,所以极力忍耐着没有现身,给了她几日缓冲时间。
人虽未到,但不妨碍她这几日在云玉宫的一切举动,都经由悦儿传到了他耳中,现下再见,她面上虽还有些不安,人却尚算得上镇定。
这妮子谎话连篇,诓骗过他许多。
其实若不是那张假户籍在其中作梗,后来又岂会有郑明存什么事,早在三年前,她就已经入宫伴在他身边了。
想到这些隐瞒与隔阂,李秉稹到底还有些生气,再加上身份使然,他也压根无法做到当一切没有发生过,心平气和说话。
只压下心中在意。
言语中略带讽刺,就像是淬了冰。
“一日夫妻百恩,郑夫人又何必这般生分呢?
今后见了朕,无需多礼。”
单这句话,就让徐温云心揪成了一团,好似在被烈火油烹。
不是不明白皇上或对她还有几分念想,否则那日自尽时候,他又岂会阻拦。可就是这残余的情意,让她委实坐立难安。
要么就将她一剑杀了。
要么抛却过往,不再有任何干系。
可这好似都不在陆煜计划当中。
他偏就要这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偶尔猫挠似得抓缠一下,这又是在闹哪出?
他莫非就当真爱她爱到难以自抑么?有多爱?
能爱到得知借种求子真相后,依旧能够宽宥原谅她么?
这么可能?
想当年,他也就只给了她个通房的名分而已啊,现在不够就是报复心起,将她当个玩意儿玩耍逗弄罢了。
等再没了半分心思,也就是她引颈待戮之时。
现在提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
不过就是在羞辱罢了。
“今非昔比。
君臣礼数不可乱,臣妇不敢造次。”
李秉稹将她的不安都看在眼里,沉寂的眸中,泛出晦暗不明的幽幽光波。
他此番来,并不是让二人关系更加雪上加霜的。
垂下凤眼,看了眼她腰间裙摆,清凌凌问了句。
“论请安的礼数,你倒是全得很。
可没了步禁,裙摆乱飞,就不觉得失礼了么?”
提到步禁……
自从那块玉玦碎了之后,徐温云一时也没心思挂上新的,现穿堂风过,确裙摆肆意翻腾纷飞。
徐温云只当他是在责难,面上流露出些难堪神情,正想要致歉,却见他由身后伸出手掌,向下展开……
银白色的绸线挂在他骨节分明的指尖,那枚已破碎的玉玦,悬落而下,在半空中悠悠荡荡。
“既是随身带了多年的物件,又岂能随意破裂丢弃?碎玉确难全,可朕还是命人尽力修复,做成了金镶玉的款式。”
宫匠手艺精湛,将玉玦碎裂的两端以纯金镶嵌,雕刻上并蒂双莲的花样。
让那枚原本平平无奇的玉玦,重新焕发出新的生机色彩。
徐温云瞳孔微扩,只觉心跳越来越快,不由顿然抬眸望去,眼见他走近,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
耳旁传来声“别动”。
她忽就僵直了身子,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九五至尊,如四年在箭场上那般,俯身屈膝蹲在她身前,指尖灵活绕过丝线,将那枚玉玦,复又重新挂在了她腰间。
“今后不得将此物随意丢弃,损毁。
此乃谕令,不得违逆。”
徐温云大脑懵然一瞬,浑身动弹不得,望着眼前神色郑重且认真的男人,袖下指尖都在轻微颤抖。依着身份,她应该要推拒的,可这幕实在让她太过触动,以至于喉头哽噎,一时间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