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第二百零五十课 幸运与不幸相互的交织与错开(第3/4页)
区别不过是女人懦弱又纠结,既想端着“母亲”的那份体面站在道德高点,又不敢真正接近触碰她这个脏东西,生怕被传染晦气——她就和其他许许多多的安家人一样,厌恶她又不敢真正接近她——
而男人喝醉了,暴怒了,在情绪与酒精的共同鼓动下,抛去所有顾虑,真正动了手。
他是唯一一个主动出手的安家人。
就连安老太太也顾虑着那所谓的“业障”,捻着佛珠站在远远的地方给她请家法。
……这么一想,她其实,很像她的父亲呢。
都是动手果决的暴脾气,都……习惯了对亲近的人发泄自己的糟糕脾气。
长大的安各其实不喜欢那些怒气,那些吼叫,那些尖锐的伤人话,或者砸来砸去的东西。
那个人是她这些年来遇到过的最美好的存在之一,她为什么总要对他说“闭嘴”“有病”“滚出我的房子”呢?
她明知道什么最能刺伤他。她至今也忘不了那个人听见“离婚”时露出的表情。
她不想这样,最不想伤害他……但她控制不住自己。
很多次,很多次,吵架之后,他拖着行李箱离家出差,而她独自坐在家里,看着被他擦洗干净、光洁如镜的桌面。
看着桌面上映出的自己。
就像是看见了很多很多年前那个男人,暴力的,强势的,不容置疑宣泄怒火的,就像心底里那个影子多少年后还是化成了她自己的影子,她不也和那个男人一样做着这种事——令她忍不住想要……想要……
伸出手,掐死他。
掐死她自己。
可是电话会响起。
短信,语音,视频消息。
她接下,小声说,“对不起,又朝你发脾气”。
而他每次都这么回答,“没关系,我不介意”。
没关系。
不介意。
我也有做错的地方。
我们一起想办法改好。
……安各不知道自己这辈子会不会再遇见比他更好的人了,但每一次,她听见他这样对自己说话,都有种喘过气来的轻松感。
仿佛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她被一台坏掉的电视机压在最底下,而终于有双手帮她搬走了那台电视机。
犯错没关系,发脾气没关系,控制不住没关系,慢慢来,别担心……
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相处,我们可以共同解决所有问题。
因为你不是你的父亲,我也不是你的母亲。
——洛安从未说过这些话,安各也羞于对他提起弱到被扇耳光的幼时,但他的每一次谅解、退让与包容,都把这些话刻在了她心底。
所以安各再也没有独自游荡、冒险作死,从遇到洛安的那一刻开始,她便开始诚心学习珍惜自己的生命。
她幸运的次数太少了。当然要抓紧时间珍惜。
但……
幸运的次数,实在是太少了。
也太短暂了。
【最后一次,是七年半前。】
意识已经被沉眠封锁的躯壳躺在床上,被操控着吐露信息的魂魄依旧麻木,但瞳孔深处,那些白雾似乎翻滚起来,化作即将坠出的水滴。
【我的丈夫死了。】
【他大概率是被我的八字克死的。或者被我的不幸传染了,因为他出现在我身边是违背常理的幸运。】
【总之……我确认完他的尸体,给火化与葬礼的程序签完字,又写了一封财产捐献的遗嘱……我很清醒,没什么痛苦或绝望的感觉,并不是想要殉情,也不是没有他我就活不下去。】
【我只是看见停尸房里有一把手术刀,便觉得时机正好。今天,这个时间地点,是个适合去死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