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第二百课 我们先假定糟糕未来的一百万种可能(第7/8页)
他成了鬼。
他在失控。
所以再努力也不可能做一个正常的丈夫,更无法做一个正常的父亲了。
早在还戴着那顶白斗笠的时候,他就给自己设下了一道堪比天堑的弦,他知道跨过去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因为洛安还记得那个女人。
虽然他说已经很久不曾想起她,但她依旧停留在他记忆里最深最深的某个角落里……那个疯疯癫癫、时而大笑时而望呆的贱女人……
他还记得那天下午,她掐着他的脸,第一次,那么轻柔唤他“我的孩子”。
【你是和我一样的人。你会和我变成一样的人。】
那女人没有茶色的眼睛,但她也绝对能看穿什么东西。
洛安知道,她是对的。
活着时他就不算正常,没法真正大度也没法真正满足,成鬼后还有怨气无时无刻不在腐蚀他的神智——想抹掉自己亲生女儿的存在,想让妻子的世界全部清零只留下自己一个,这样她就无法再忽视他——
再没有比这更可怖的事了。
他在逐渐变成那个贱女人。
为了一个心上人,付出了所有的一切,又把对方的一切污染清空,美其名曰“这样你才能爱我”。
可安各和那个心上人完全不一样。
她是主动、强大、有力量反击的,如果他真的成了疯子要清空她的一切去控制她的全部,洛安毫不怀疑,她能反手杀了他。
或许她会为他的死而难过,也会为这段感情的结局难过,但妻子是个尤为坚强清醒的人,一旦自己真正跨线做出了那种事,就会被她判定为“这种疯子不再有喜欢的价值”吧。
更深处的担忧,其实是……
【我和你,我们是一样的人。】
【我的孩子,你会和我一样变成疯子。】
——他太知道拥有一个疯子做家长是什么样的感受。
所以他的女儿绝不能有那份感受。
安洛洛必须也必将成为一个值得被爱的正常人,安洛洛绝不能成为他这样的人。
他的记忆深处和人格中永远存在着一个吃吃发笑的贱女人,他绝不希望女儿崭新的生命中也烙下一个扭曲癫狂的影子。
他是因为很想很想活下去,不甘心闭上眼睛,才化成了鬼魂。
……可如果他活下去会给妻子和女儿带来那么可怕的影响,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杀死。
保护她们?
别开玩笑了。
每一晚每一晚,当他试着寻回活着的感觉合上眼睛,休憩睡眠时……
他会梦见自己握着妻子的心脏,妻子死后僵直的手则紧握着直插他喉咙的尖刀,不远处,幼小的女儿跪在血泊中尖叫。
他甚至不能确信这是梦还是现实,睁眼后是否能再见到没溅上血点的天花板。
每一晚每一晚。
他就是她们身边最危险的源头。
所以他不再睡眠了,他把自己交给了监管局。
【如果我有堕落的征兆,就杀了我】,不止和师兄立下这样的誓言,洛安的遗书和死刑签字同意书锁在监管局的档案室最深处,每年年末时他都会去一趟,增添条款,重新签字,续上日期。
所以,监管局才对他这个阴煞抱有奇怪的容忍,屡次睁只眼闭只眼……
所以他才要做各种各样的糟糕假设,尽管他异常、强烈地渴望变回活人。
他每年更新一次自己的遗言,每年更新一次自己的死刑同意书,每年都要把自己脖子上的绳主动交给监管局一次,每年每月每一天都会做好“今天睁眼时发现我杀死了妻子”“今天睁眼时发现我杀死了女儿”“今天睁眼时我要杀死我自己”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