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4/9页)

教授们的年纪都不大,穿戴也很随便,全都是牛仔裤、T 恤衫或花格子衬衣。朱二可自己倒扎了条斜纹领带,头发上还抹了油,显得很正式。

乡长热情地把教授们让到餐桌旁坐下,并亲自为客人们斟上当地最好的白酒,教授们连连拍手推辞说不会喝。乡长说:“喝不喝,先倒上。”一位有名的教授拒绝道:“不喝就别倒了。这年头,到处都是假酒,中国的假货百分之九十以上销往农村,在这儿喝酒那等于玩儿命。”其他四位客人也附和着,认为乡长的这一举动无异于谋杀。

乡长尴尬地自己先仰脖干了一大杯,然后说:“不喝就不喝吧,只要感情有,喝啥都是酒,咱以茶代酒,欢迎远道而来的尊贵客人。”朱二可也赶紧换上了茶杯,接着乡长的话茬表示进一步的欢迎,还用了句 “蓬荜生辉”的成语。一位教授打趣说,你们的棚顶挺干净的,没生什么灰呀!

乡长趁着吃饭的机会,见缝插针地为他们介绍乡里的情况,因为他们的事情多,下午要赶回县城,原定的调研时间压缩了,不能专门开会,只好边吃饭边听汇报。乡长顾不上吃东西,一个劲儿说数字。但没说几句,就被调研组的组长,一位姓张的博士生导师给打断了:“你用不着说那么详细,其实农村的情况我们很清楚。这次我们下来,也就是做做样子。这个调研课题才给了不到三十万的经费,用不着费那么大的劲。我们这几位,都是有名的专家,心里都有数得很。”他拍拍乡长的肩膀,示意他不必讲了。

乡长跟朱二可大眼瞪小眼地僵在那里,只好听他们之间的高谈阔论。

专家们谈笑风生。一个说最近的股市真他妈的“熊”,闹得他一天损失了七八万块钱。另一个说他们研究所的副所长欺人太甚:“竟敢勾引我的女研究生。”还有一个骂自己的老婆不是东西,背着他跟一个公司的小老板眉来眼去。吴教授一个劲儿地讨好那个组长张博导,请他帮忙在学科评审委员会谋个委员的职位,好争取拿到百万元以上的科研经费,并表示事成之后亏待不了他。张博导笑嘻嘻未做允诺,只是说他最近想换辆越野车,打算明年暑假开车去趟西藏。其中一位教授还提到了他的小姨子,说她在吴教授的单位工作,一直没评上副高级职称,因此请吴教授多关照一下。吴教授拍着胸脯称没问题,又色迷迷地问了句:“你小姨子长得水灵吗?我得跟她私下谈。”他们最后一起讨论回到县城后究竟到哪家洗浴中心去找小姐好好地按摩一番。

教授们虽未喝酒,却都很尽兴。临走时他们纷纷夸乡长豪爽,一个人就喝了一瓶酒,还夸菜做得有特色,都是绿色食品,没有任何污染。朱二可代表乡长把事先备好的各类干果、干蘑装进面包车里,他们客气地笑纳了。

望着汽车远去的背影,乡长对朱二可说你今天可算开眼了,年底就别跟我要奖金了。朱二可沮丧着嘟囔道:“下次你还是让别人开眼吧,他们连句成语都没说!哼,真是亏大了!还好,幸亏没让儿子来!”

手 镯

曼姐的女儿十分优秀,从小学到高中成绩一直保持在年级的前几名,曼姐为此骄傲得浑身是劲儿。

只要一提起女儿,她就乐得面部变形。若再问上一句:“你是怎么培养的?”她就会挤眉弄眼扭屁股,打开话匣子跟你说上大半天,直到你起了要掐死她或者自己寻短见的可怕念头。

以前同事们总拿她开玩笑,说曼姐你是不是当初抱错了孩子?如果没这女儿,我们还真看不出你有什么优点。现在谁也不敢再这么调侃了,因为曼姐会抓起杯子摔到你脸上或者直接冲过来抽你两个耳光子。她越来越严肃地反复强调:孩子的成功完全是她一手培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