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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金屋藏娇,光顾着说‘娇’了,忘了说说金屋了。男人就这副德性,一提起女人就两眼放光、两腿发软。处长,听说您那新房装修得很豪华,也很有品位。得花不少钱吧?这年头,什么都贵,房价呼呼地涨。就您新置办的那套房子至少也得一百多万,不过现在又涨了,越往后升值的空间越大,说不定过个三五年,您那房子没有个千八百万还真下不来呐!真行,您不光有实力,还真有眼光。不是我拍领导的马屁,我确实佩服您。不像有些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他好像没在意我的表情变化,仍在滔滔不绝地胡诌八扯。
“您儿子怎么样?他在哪个国家留学来着?瞧我这记性,我想起来了,英国,对,英国。都说那个国家的大学办得不错,不像咱们国内的有些大学,全他娘的误人子弟。让孩子到国外留学好,我赞成。就是学费高了点,一般人可负担不起。英镑那玩意儿也太值钱了,比人民币高十五六倍,凭什么呀?明明是欺负中国人嘛!不过,处长您有条件,我觉得这个钱花得值,真值!有些人虽然当了官、赚了钱,可就是没把自个儿孩子的事搞明白,那绝对不算成功。天大地大不如孩子的事大。您又要说我拍马屁了,真的,您相当有远见。把孩子安顿好了,下半辈子就万事大吉了。我得像您学习,将来勒紧裤带也要把丫头送出国门。”他越说越离谱。我把文件夹狠狠地往桌子上一摔,把他吓得一哆嗦。
“你小子今天是喝醉酒了,还是吃错药了?”我用手指着他的鼻子咬牙切齿地问道。
“没、没、没有哇,我没喝酒也没吃药。”他挠了挠头。
“那你的脑袋是不是被狗咬了?”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嘿嘿,狗哪能咬到这地方。”他又挠了挠头。
“那你今天干什么来了?”我气得直抖。
“汇报呗!”他答。
“汇报什么?”
“工作呗!”
“什么工作?”
“重要工作。”
“什么重要工作?”
“我忘了。”他嬉皮笑脸地拍了拍脑袋。
“你给我滚出去,滚得远远的,快滚!滚!”我怒不可遏地抓起笔筒向他砸去。
这小子比猴子的反应还快,“嗖”地一下就蹿出了门外。
我气得半天缓不过劲来,心里盘算着要好好收拾这个王八蛋。没等我想好法子,赵科长的半张脸又从门缝里探了进来。
“对不起,处长。我想起要向您汇报的重要情况了。昨天到咱们厅新上任的厅长是我的亲舅舅。”
老 史
老史这个人很了不起,我对他越来越佩服。
他在领导面前能放得开,不像我们通常看到的那些下属(包括我自己在内),一遇见领导心里就打鼓,一副毕恭毕敬、唯唯诺诺、战战兢兢的样子。
老史的确与众不同,他跟领导说话很随便,连请示汇报也嘻嘻哈哈的,常把领导弄得哭笑不得。他虽然只是个处级干部,但在我们厅里很吃得开,上下左右关系融洽,没有谁会跟他过不去。
我给张厅长当过多年秘书,看惯了下级在上级面前千篇一律的拘谨谦卑的表现,只有老史是个例外。
老史约见厅长时总先给我打个电话:“赵大秘,厅长忙吗?看看他现在有没有空儿,我得见见他!”
“哟,史处座,老张忙啊!现在不行。”我如实回答。“厅长幸亏不姓刘,要不你就得说老刘忙(流氓)。那算了,你通报他一声,就说我没啥事儿,就想给他敬个礼。要不你替我向他打个立正举个手算啦!”他干净利索地挂了电话。
下次见到厅长时,老史保证要跟领导当面核实一下:“赵秘书说要替我向首长您敬个礼他办了没有?”他总称厅长为首长。
有一次厅里开大会,很多干部遇到厅领导都争先恐后地挤上去握手,而老史却旁若无人地远远地躲在一边抽烟。等大家都落座了,老史突然站起来,大声嚷嚷:“哎,搞什么搞嘛!都是厅里的同志,怎么还弄成了两种待遇。领导要握手就都得握,凭啥就把我先丢下啦?有的女同志还握了两三遍,我可都看到啦!”于是厅长只好在哄堂大笑声中主动走过来双手拥抱他一下。“瞧,咱这待遇,拥抱礼,懂吗?咱能不替领导卖命嘛!”他得意扬扬地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