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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案二比较简单,规格和规模适当下调。搞一场“唯物主义与经验批判主义”学术研讨会暨某某教授诞辰八十周年庆祝会,地点选在香格里拉大饭店,参会人数为八十人,活动由大师兄主持,与会者自由发言,会后合影留念并共进生日晚宴。聘请的发言专家,每人发交通补贴(车马费)两千元,并附赠印有导师头像和生日快乐字样的上等红酒一瓶等等。

导师十分专注地听取了我们关于筹备情况的汇报,不时地露出满意的微笑。他详尽地询问了会场及宴会厅里的各种布置与陈设,连桌布、餐具、条幅、话筒、窗帘的质地与颜色、签到簿、名签、文件夹、茶具等等细节,还说要先尝尝那种为活动专门订制的上好红酒。

学生们以为导师一定会选择相对低调的研讨会方案,一定会把会场选在校内的教室,一定取消生日礼品,万万没想到他老人家说,这两个方案都可以,最好是合起来,上午办庆典,下午搞研讨,晚上组织一场生日派对。

听了导师的意见,大师兄的脸色惨白,汗水一个劲地往外涌。大伙儿面面相觑了好一阵子,才缓过神来。导师让我们先回去,再把方案细化一下,最好能把会场的实景拍摄下来,再请几家媒体,若时间允许再赶印个会议影集,即导师本人画传之类的,作为会议材料,装进专门印制的纸袋里。我们几个迷迷怔怔地离开了导师家,一连几天没敢合眼,人人都瘦了一圈,怎么办呢?全是大师兄惹的祸,他没事找事,非说最了解导师的脾气,向我们捶胸顿足地发誓说,导师最不喜欢排场张扬,能和我们吃顿便饭就知足了。天呐,这下看怎么收场,我们一直建议大师兄趁早去死吧!

隔了一周,我们不得不硬着头皮去见导师,为防止意外,大师兄还为导师准备了一个氧气袋和几粒速效救心丸,怕导师经不起实话的打击而提早告别人世。

那天,导师的精神状态出奇地亢奋。我们一进门他就热情地招呼我们坐下,客厅的茶几上还特意摆放了几盘水果和坚果小吃。没等大师兄开口,老人家就滔滔不绝地讲上了,“本想再听听你们的方案策划,高兴啊,教书一辈子能教出你们这些好学生真是不枉此生啊!老朽何德何能,竟享受了如此荣耀!谢谢你们啊,谢谢你们!在人民大会堂办生日庆典,各级领导百忙之中前来祝贺,各界名流纷纷献辞……这是何等荣耀……这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你们都做到了!这怎能不让我激动、兴奋!谢谢你们,再次谢谢你们!可话又说回来了,有些事情想了不一定说,有些事情说了就等于做了。你们把事情已经说出来了,我觉得就跟做了一样!有这份心就行了,不一定非要花那份钱,出那份力,遭那份罪。光听说你们的设想,我就兴奋得好几天没睡踏实,想象那金碧辉煌的宴会大厅,高档豪华的研讨会场,热情洋溢的精彩致辞,我八十岁的虚荣心早就满足啦,谢谢你们,快吃点水果,嗑点瓜子,今天就算给我过生日了,绝对不再重复举办啦!”

那场精心策划的导师生日庆典至今仍停留在我们这些学生的口头上,但导师却逢人便讲这场被他“坚决制止”了的豪华庆典,尤其在碰到赵、鲁二位教授时,他总会兴致勃勃地一遍又一遍地提起那些想前来祝贺生日的领导者的名字以及整个庆生活动的欢乐场面。

辅导员

“你抽时间去看看武老师,他挺想大家的。我前几次去看他,他每回都念叨我们。”这是去年夏天老邱出差到成都时跟我聊天时说的话。

武老师是我读大学时的辅导员,相当于班主任。老邱还告诉我,武老师两年前得了脑血栓,差一点过去了。不过,他愈后效果不错,记忆力很好,全班四十个学生的名字都能一一叫上来。去年校庆时,我们班有二十多位同学返校聚会,武老师见了大家的面很激动,脑血栓又犯了,住了三个多月的医院才缓过来。人老了,挺寂寞的。武老师的老伴死了四年多了,现在就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当年他欣赏的那几个班干部很少露面。有的做了官,忙啊,连我们也难见一面。团支书孙长脖子当了市委书记后腐败了,被判了十四年。嗨,上大学时他可是武老师的心肝宝贝儿,指望不上了。所以,老邱临走时一再叮嘱我,下次到北京开会,一定抽空去看看班主任。“你现在快当上院士了,武老师肯定会为你骄傲,上次校庆聚会你没去,武老师挺遗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