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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我的!”我恼火地拒绝接受。
“肯定是您的,我看见是从您手里掉下的。”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这个小保安最讲认真。
“那好吧,谢谢啦!”我不想继续争辩,我把那团薄纱又塞进裤兜里。
如果让我老婆看见这团东西就彻底完了,至今想起来我仍然后怕。但,我没有老婆。这在当时我没有反应过来。多年以来,我一直以为我有妻子有孩子,可事实上我从未结过婚。这种幻觉很奇怪很特别。有时我甚至在酒后跟人说,太晚了,我得回家了,我老婆脾气不好,回去晚了她会揍我的。不熟悉我的人还信以为真呢,都说理解理解。我并非编瞎话骗人,我总觉得自己是个有妻室儿女的人,这大概是下意识在作弄我。下意识是个什么东东?弗洛伊德还有其他那些好事的心理学家们曾经琢磨过,我就不啰唆了。
现在那个揉成一团的“她”就摆在我的书桌上,我是用它系在脖子上上吊呢,还是套在头上冒充一回蒙面强盗去干点影响社会治安的坏事?经过深思熟虑,这两者我都没选择。我把它套在头上,对着镜子照了照,五官在朦胧中清晰着,阳光灿烂的午后窗外有了层薄雾,好奇妙的视觉。
我决定套着长筒袜子写作。它说不定能给我带来百年不遇千载难逢的创作灵感。多年来,小学中学大学的同学们经常逼迫利诱我写写他们,我此时觉得他们的要求和期望是可以实现的。有了这层罩上双眼的半老徐娘的长筒丝袜,我与他们的距离更近了。我要写写他们,都是真人真事,若有巧合,纯属必然。如果同学们今后怪罪于我,那我就说全是这条长筒丝袜惹的祸。
我戴着袜套,做了几个俯卧撑,又做了几个广播操里的 踢腿动作和扩胸运动,然后又点了支烟,隔着丝袜费劲地猛吸了几口,那袜子残留的一丝女人体味被烈性的烟草味迅速赶跑了。我转身走到书桌前,一屁股坐在高背椅子上,双手抓着扶手,孩子般地上下颠了几下,然后拿起了笔,在稿纸上飞快地奔跑起来。
坐电梯
坦白地说,我家里的事全由太太做主。
我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多么丢脸的事情,不像有些人那么虚荣,明明一切都由老婆说了算,却在外面愣充大丈夫,口吐狂言:大事听我的!谁不知道那大事指的是什么——全球气候变暖、防止核武扩散以及美国总统大选而已。
我常如实地告知我的同事,在我们家屁大的事都得听老婆的,我只管比屁还小的事。
老一辈人说:“牛驾辕,马拉套,老娘儿们当家瞎胡闹。”这话虽然既难听,又偏激,可也有一定的道理。女人做主不见得事事都做得对,以我家为例,在买房子这件事情上我老婆就犯了个不小的错误,给我的心理造成了难以抚平的创伤。
按我的想法,楼层不必太高,住三四层就挺方便的。她说我弱智,三十层的塔楼,住在三层跟住在地下室里没什么两样!这叫什么话嘛,三层和地下室怎么会一样呢!我心里不服,但嘴上没说。
最后当然由她拍板,买了二十八层,比选择三层同样的户型多花了二十几万。
住高层的优点很多,光线明亮、视野开阔,连下雨都比楼下的人知道得早。上下楼乘电梯,省时又省力。我也觉得蛮舒服的。
没过几天,一个新的情况摆在我的面前,让我越来越心神不宁、忐忑不安。
负责开电梯的女司机,每天捎带着卖《晚报》,搞起了第二职业。《晚报》摆在电梯里的小桌子上,一块钱一份。很多住户上电梯时都顺手拿一份,再扔下一块钱。有时,开电梯的女工还唯恐别人忘了,对没买报纸的人关心地问上一句:“您不来一份!”我就被她提醒过好几回。我每次都笑着摇摇头或摆摆手,说:“不用了!”时间久了,那女人脸色越来越阴沉,像是挺生气的,对我的态度也变得生硬起来。有几次,她明明看见我跑过来了,却关上了电梯门,让我不得不再等一趟。我觉得问题出在报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