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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丑后来花了很多钱才把耳聋的毛病治好。他还参了军,在部队当话务兵。

复员转业后他分配到了县政府的机关工作。工作了十几年,凡是认识他的人都从未看见他笑过。丁丑因此得了个绰号,叫“丁老板”,就是老板着脸的意思。同事们想尽办法逗他乐,他却永远地皱着眉头。有一次,朋友拿丁丑打赌,把他按在地上不停地抓他的腋下,挠他的脚心,最后丁丑哭了,朋友输了。

丁丑的第三次大笑发生在两年前的一个追悼会上,他所在的那个局的局长因喝酒过量猝死,被定为因公殉职而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会。那场面庄严肃穆。在哀乐停下来后,上级领导开始致悼词。悼词中回顾了局长光辉而短暂的一生,高度评价了局长生前的丰功伟绩和高风亮节,参加追悼活动的许多人都被感动了,会场内一片抽泣声。丁丑皱着眉头,神色凝重、聚精会神地逐字逐句听着悼词的内容。他突然觉得他好像参加错了追悼会,要么是死错了人,要么是领导念错了稿子。当领导用低沉的声音念到“我们今天悼念的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时,他才恍然大悟,忙问身边的同事,今天到底死了几个人?怎么这么多人同时开一个追悼会?同事不解地看着他,嘴角向上动了动。

丁丑再也憋不住了,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他笑得直不起腰,捂着肚子蹲到了地上,死者的家属愤怒地冲过来对他拳脚相加,还是止不住他那遏制不住的笑声。不少参加葬礼的人被丁丑肆无忌惮的笑声感染了,终于跟着不自觉地“哈哈”、“嘿嘿”起来。

后来丁丑被分流了。他现在开了一家小水果店,仍是一副不苟言笑的严肃面孔。人们劝他随和一点,和气才能生财。丁丑正色道:“那不行,祸从笑中来。”

早晨起来欠了一屁股的债

与我合租同一处简易平房的出租车司机老李在共用的同一间厕所里与我相遇了。

他一手拎着裤子,腾出另一只手抹眼屎。他擦完眼屎,抖了抖下身,侧过脸来瞄了我一眼。我误以为这是一种问候,相当于喊一句“早安”。我冲他笑了笑,用目光问他“早晨好!”

老李又瞄了我一眼,脸红红的,还点了点头儿。

在系裤带的那一瞬间,老李突然开了口:“能借我点钱吗?”那声音如炸雷般,吓得我一哆嗦,裤腿差点沾到地上的污水。太突然了!老李的脸色发紫,两眼里布满了血丝。在厕所里吼着借钱,发出的是爆破音,有抢劫的嫌疑。我定了定神儿,笑容僵在脸上,边扣腰带边故作轻松地问:“有困难?”

老李终于打开了话匣子,在刺鼻的骚臭味中向我敞开了心扉:“他妈的,这叫他妈的什么事嘛!早晨一睁眼就欠了一屁股债。你知道的,每天车没上路就先欠300 块份子钱。老婆上礼拜犯了阑尾炎,一个小门诊手术花了5000 多元,麻醉师、主刀大夫和护士长个个都得给个红包;女儿幼儿园的老师生孩子给家长发短信,又交了100 块;我公司一个狗屁小头儿的丈母娘死了,又收走了200……从这个月开始,房租、水电费又涨价了,再拖欠房东就他妈的让我卷上铺盖滚蛋,实在是挺不住了。老兄,你属于白领,挣钱比我容易,救救急,帮我一把吧!”

白领?我心里一阵酸楚,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我抹了把鼻涕告诉老李:白领白领,就是说一个月下来,挣的那点钱除了交房租、水电和孩子的学费以及买点米面油盐,基本上两手空空,那份工资算是白领了。

老李失望地跟着我走出厕所:“听说你是部门经理,哪至于呢?”“啥,部门经理?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在一家小公司替人卖山寨版电脑送配件,每天挤公交钻地铁,夏天一身汗,冬天一脸土,从不敢打出租。儿子上小学还要交赞助费,欠了一大笔饥荒,就差卖血卖肾了。前天儿子的班主任老师发来请柬,说是下星期天要结婚,我正犯愁呢。昨天英语课老师又把我喊到学校,劈头盖脸地教训了我一顿,说孩子在课堂上说脏话骂人,要我交罚款,这不是第一次了。前些日子德育老师就因为我儿子骂人罚我二十块钱,这次又是英语老师,要罚四十元。我问怎么罚款还涨价?老师说,没涨呀,二十块钱交德育老师,二十块钱归英语老师。我问为什么?她认真地解释说:骂人是品德问题,罚二十。在英语课上骂人要用英语,若不会用英语骂就得多罚二十。你孩子是用中文说脏话,这是水平问题,必须罚双份!老李,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嘛!我昨天只带了二十块钱,今天还得去补上欠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