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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最右边的女巫是莉莉,穿长袖高领白色毛料连衣裙。我看见她用手摸了摸头上盘得一丝不苟的发髻,然后戴上一副眼镜。她低下头来听她身边的“校官”对她低声耳语,听完点点头,打开了面前的文件夹。
只有一个人还没有现原形:棺材式的轿子里坐的到底是谁?
坐在我对面一排长桌子后面的人看样子都很正常,他们都在翻文件,并开始朝我这边看。他们的脸上表现出兴趣,但是没有同情。我睁大眼睛看朱恩——罗斯,但是她看我却是毫无表情,仿佛我是一尊蜡像。我最希望朱莉能看看我,可是当她真看我的时候,目光却是茫然的。从她的行为举止看,她在这个经过精心遴选的团队里只是个无足轻重的成员,她的位置被安排在长桌末端,也说明了这一点。
最后,白胡子修剪整齐的老人站起来,听众中的窃窃私语声立即静了下来。“委员会”其他成员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他身上。我看见一些“学生”,但不是很多,打开膝盖上的笔记本,准备做记录。白胡子老人透过金框眼镜把我端详一番,露出笑容,点了点头。
“于尔菲先生,你一定早就得出结论,认为自己落在了一群疯子手里,更糟糕的是,这一群疯子还是施虐狂。我想,我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把你介绍给这一群施虐狂疯子。”有些人偷笑。他的英文讲得很好,但是有明显的德国口音。“但是首先我们必须让你恢复正常状态,我们自己已经这样做了。”
他静悄悄地对我的两名卫兵做了个手势,他们已经又回到我身边来了。他们熟练地解下玫瑰花边的白绸带,把我的衣服拉回到正常的位置上,揭去贴在前额上的黑色膏药,把我的套衫翻过来,甚至把我的头发往后梳,但是塞口物还留着。
“好。现在……请允许我做个自我介绍。我是弗里德里希·克雷奇默尔博士,以前曾在斯图加特工作,现在是美国爱达荷大学实验心理学学院院长。坐在我右边的是巴黎大学的莫里斯·康奇斯博士,大家都认识。”康奇斯站起来,对我点了个头。我对他怒目而视。“康奇斯右边是玛丽·马库斯博士,现在任教于爱丁堡大学,以前曾在纽约威廉·阿兰森·怀特基金会工作。”这位职业妇女侧了一下头。“在她右边是马里奥·查尔迪·米兰教授。”他站起来鞠了个躬。他的长相简直就像一只和善的小青蛙。“再过去那一位是迷人又很有天赋的年轻服装设计师玛格丽特·马克斯韦尔小姐。”“罗斯”冷淡地对我敷衍一笑。“在马克斯韦尔右边,你们看到的是扬尼·科托波罗斯先生,他是我们的舞台监督。”留胡子的男人对大家点头示意。然后高个子犹太人站了起来。“现在给大家鞠躬的是斯德哥尔摩女王剧院的阿恩·哈尔伯斯特德特,他是我们的编剧兼导演。我们只能称得上是这种新型戏剧的业余爱好者,我们的……复杂演出计划取得成功和预期的美学效果,主要应归功于他、马克斯韦尔小姐和科托波罗斯先生。”康奇斯带头鼓掌,“委员会”其他成员,学生也跟着鼓起掌来。甚至我背后的卫兵也参加进来。
老人转过身:“现在,在我左边,你们看到的是一只空箱子,但是我们设想里面有一位女神,一位贞洁女神,我们谁也没有见过她,今后也永远不会见到。我们称她为看不见的阿斯塔蒂。我可以肯定,凭你们的文学修养,可以猜出她的含义。通过她,你们也可以猜出我们这些卑微的科学家的意图。”他清了清嗓子,“坐在空箱子旁边的是约瑟夫·哈里森博士,我在爱达荷大学的同事,他对城市黑人具有代表性的神经官能症做了极为出色的研究,其研究成果《黑人和白人的思想》,你们可能听说过。”乔站起来,随便挥了一下手。下一个是“安东”。“再过去是海因里希·迈耶博士,目前在维也纳工作。再过去是莫里斯·康奇斯太太,我们许多人都知道,她对战时难民儿童心理创伤效果进行过杰出的调查。我说的当然是芝加哥学院的安妮特·卡扎尼安博士。”我故意装出不惊奇的样子。我觉得这个博士更应该是“观众”席中某一个探身看“玛丽亚”的人。“坐在康奇斯太太旁边的是奥尔堡大学的普里瓦特多曾特·索尔瓦德·乔根森。”“校官”站起来点了一下头。“再过去是瓦尼沙·马克斯韦尔博士。”莉莉抬头看了我一眼。她戴一副眼镜,脸上完全没有表情。我的目光又回到老人身上。他望着他的同事。“我想,我们大家一定都知道,今年夏天我们艰巨复杂计划中的临床实验部分取得圆满成功,很大程度上应该归功于马克斯韦尔博士。马库斯博士最有天赋的学生到我们爱达荷大学来的时候,曾向我们介绍过她的发展前景。我想说的是,她最完美地实现了我对她的期望。我有时遭到指责,说我对我们这一行中的女性要求太高了。但是现在我可以说,马克斯韦尔,我这位迷人的年轻同事瓦尼沙,证明我一贯的信念是正确的:总有一天,我们所有伟大的精神科实践医生(相对我们这些搞理论的精神病专家而言)都将是夏娃的性别。”掌声响了起来。莉莉低头望着面前的桌子。掌声停息之后,她望着老人低声说:“谢谢你。”他又向我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