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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路的另一处,他们把另一个人从灌木丛里拖了出来。他已不能站立,他们抓着他的胳膊。他们把他扔在小路中间,他侧躺着,发出痛苦的呻吟。军士走过去,从一个士兵手里取来一瓶水,倒在他的脸上。那人想站起来。军士发了话,原先押送他的两名士兵立即把他架了起来。
校官下达指令。
战士分列两旁,俘虏在中间,开始缓缓前行。不到一分钟,最后一个人的背影消失了。只剩下我和押我的兵士,校官和尉官。
校官走到我跟前。他的脸冷若冰霜,凶相毕露。他用过分清晰的英语一字一顿地说。
“还——没——完——呢。”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毫无幽默可言的微笑,更多的是威胁。他的意思是不仅这一幕完了戏并没有结束,而且有一天整个纳粹世界观还要复活,还要实现。他是一个令人生畏的铁人。他一说完,立即转过身,跟在士兵们后面顺着小路走去。尉官也跟他一起走了。我大声喊道。
“为什么还没完?”
但是没有回答。两个黑影,高个子的脚有点跛,在淡色的柽柳林中消失了。我转身面对负责看押我的两位士兵。
“现在做什么?”
他们把我往前拽,又往后拽,强迫我坐下,算是对我的回答。我很可笑地挣扎了一阵子,他们轻而易举地制服了我。一分钟后,他们用绳子把我的双脚踝紧紧地绑在一起,把我拖回到一块巨石旁,让我把背靠在上面。年纪较小的士兵从他的束腰外衣口袋里摸出三支香烟来,扔下来给我。我借着划火柴点烟的当儿看了他们一眼。他们的长相都很平庸。他们每个人的衣服上都印有“莱比锡感谢你”的红色字样,周围有许多黑色的纳粹党小党徽卐。我抽的那支烟有很重的霉味,至少保存了十年,似乎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配给的。要是在一九四三年,抽起来一定很香。
我反复尝试与他们交谈,起初用英语,后来用所知极少的德语,还有法语和希腊语。但是他们完全不动声色地坐在我的对面,在小路的另一边。他们互相交谈不超过十个字,而且显然有上级的命令不准和我说话。
他们刚把我绑起来的时候,我看过表,是十二点三十五分。现在是一点三十分了。小岛北岸某处,学校西面大约一两英里的地方,传来了引擎的突突声,听起来更像是大型土耳其轻帆船的柴油机声,不像是豪华游艇的发动机声。演员们都重新登船了。负责看押我的两个士兵一定是在等待着这一声音。他们站立起来,年纪稍大的一个拿着一把餐刀到我面前给我看,然后把它扔在他们刚才坐过的地方。他们一声不吭就走了,但是和其他人走的方向不同。他们沿着小路爬回山脊,往布拉尼方向去了。
当我肯定他们确实已经走远了之后,立即从石头上爬过去,找到了餐刀。餐刀很钝,绳子却是新的。我很恼火地折腾了二十分钟,好不容易才把绳子割断。我又爬上山脊,爬到可以俯瞰南岸的地方。那里当然一片平静、安宁,夜景与星空连成一片,爱琴海中的小岛沉浸在古雅的夜的宁静之中。游艇依然锚泊在海上。我听到背后的土耳其轻帆船正朝着纳夫普利亚的方向开去。我想到要冲到布拉尼去,叫醒两位姑娘,揪住康奇斯,让他立即解释清楚。但是我已觉得精疲力竭,而且我知道两位姑娘是无辜的。他们会不会允许我靠近别墅,我心里没有一点把握……他们肯定会预料到我将做出这样的反应。论人数,他们占有绝对的压倒优势。愤怒之余,我对康奇斯老头正在做的事情又重新恢复了一点敬畏之情。我又一次成了一个神话中的人物,虽然我无法理解这个神话,但是我知道,一旦理解了,就意味着它还会继续下去,无论它多么富有欺骗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