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第7/8页)
此时,没有什么“孤”没有什么“臣”,只有摆尾求生的卑劣者。
江鹭淡声:“写《罪己诏》。”
暮逊持着的狼毫,顿了一顿。
他抬眸,对上江鹭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听到江鹭因为杀伐而喑哑的声音:
“写正和二十年,是你执意伪装商人入凉城,和阿鲁国的伯玉里应外合,共同在凉城放了一把火,引起了所有祸事。写程段二家的无辜,写将士们的灭门,是你急于消除证据。写伯玉为了登上王位,你为了坐稳储君位,你们是如何一拍即合做下的所有恶事。
“写书告凉城,告天下人,告整个大魏子民——存与亡,本应天命。而你逆天谋命,祸苍生子民,罪该万死,不配为君!”
暮逊握着狼毫的手发抖。
浓郁的墨汁溅在丝帛上,然而他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他不能写……他可以“罪己”,他不能公布这样的真相。
这样的真相毁的不仅是他,毁的是整个暮氏王朝的名望。这样的真相会让他的父皇无法原谅他,会让世人无法原谅他。
江鹭:“写。”
他的手扣住暮逊手腕,戾道:“写!”
暮逊:“不、不、不能写……你不是想要姜循吗?送你了,给你了,我全都不要了……我可以什么都不说,你可以想法子威胁我,但是我不能写,绝不能写……”
江鹭眼中没有笑意。
江鹭却麻木低笑:“姜循是工具玩物,任由你赠送?”
江鹭握着暮逊的手,弄得暮逊骨头沉痛发麻,暮逊大叫:“来人、来人——”
外面的卫士自然想往里闯,可是外面自有兵马阻拦,而好不容易有一忠诚卫士闯入书房,江鹭左手一抬,一把匕首便从袖中飞出,刺中那人脖颈,让人一命呜呼。
江鹭捏着暮逊的骨头,暮逊因惨痛而眼前金星乱撞阵阵发黑,看不清江鹭的神色。
暮逊听到江鹭恶鬼一样的声音:
“写!
“写你认罪了,写你知错了,写你愿自刎谢罪,临死之前,你废弃大魏和阿鲁国的和盟,任命江鹭为陇右兵马大元帅,委西北众将共援凉城,收复凉城。
“写告天下书——凉城必将重回大魏,迷离失所的百姓可重回故土,重回凉城!”
暮逊厉声:“不能写!”
江鹭劲力充沛,已然魔怔:“给我写!”
暮逊太阳穴突突跳,大叫:“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崩溃无比,周身骤痛无比。他以为今日的错只是谋逆,只是强夺姜循,他万万想不到江鹭像是被梦魇了一样——“我就算写下这样的书信又如何?父皇会认吗,朝廷会认吗,阿鲁国会认吗?枢密院会同意调遣兵马给你吗,会给你粮草让你兵马先行吗?
“不,所有人都会杀你!江鹭,你曾是南康世子……退一万步,你爹真的不认你,你也是提举皇城司,被父皇练成一把制约我的刀,被逼着做‘孤臣’,你前途无量……你为什么非要自掘坟墓,非要挖那些没有人想知道的旧事?
“真相如何,谁在乎?事实就是,和盟已成,两国大安,你为什么要重兴战事,拉着那么多人一起送死?”
江鹭:“和盟从未真正成过,旁人尸骨只是你耀武扬威的墓志铭。我不用朝廷给兵马给粮草……我等今日早已等了三年!”
江鹭掐住暮逊脖颈,颤动的瞳眸眯成一条线,那线在室中暗得如血一般,在本应清澈的眼中跳跃。
心中交错的伤痕化作言语,劈头盖脸如雷砸落,轰得此间气氛沉肃压抑:
“你不在乎公道,皇帝不在乎公道,朝堂不在乎公道,可是凉城将士在乎,无家可归的百姓在乎……天下子民在乎。大魏不是你的大魏,是天下人的大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