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男人真好当啊”(第7/7页)
江涯不解:“艺术不就是揭开人类的疮疤吗?只有完整地呈现出悲剧,人类才能反思啊。”
父亲说:“你要呈现什么我不管,但你不能写人家的家事,给人家添堵。”
江涯破罐子破摔:“登都登了。”
父亲说那你领着我,去问你们同学挨个把报纸买回来,不然我们就得搬家。我没脸再见他们。
20岁时候的江涯虽然不得不领着父亲低声下气地去买回报纸,但心里并不服气——他想中国的文艺为什么搞不起来,就是因为人情大过于艺术。
20年过去,江涯反而很敬佩父亲。
“以前会觉得戏比天大,现在觉得,戏也就是人生的一部分。除了拍戏,还有很多值得去体验珍惜的东西。”
他把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这条路我走了20年,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道理你肯定听过,我想说的是,成为骨的那些当然是悲剧,但踩着累累白骨活下来的将,也已经算不上人了。”
他终于问出了那句话:“你愿不愿意只把演戏当成爱好呢——”
剩下半句他没有说出口,但钟倾城领会到了:偶尔在他电影里露个脸,更多时间作为他的伴侣存在。
要说完全没有一点感动是假的,对于江涯这种“根正苗红”的人来说,愿意对她这种无名之辈发出这样的邀请,已然是极限。
她柔情似水地看向他:“导演,你23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我?”江涯蹙起眉头想了想,随即略有些骄傲地说:“离家出走。我大学毕业后,家里替我安排了工作,但我没去,我想拍电影。我爸泼我冷水,说我是误把表达欲当做才华,把我给气得……就跑了。”
“跑哪去了?”
“在北京啊,住地下室,一哥们接济我。”
江涯脱口而出另一个大院子弟出身的美术指导的名字。
钟倾城只是笑。
“我23岁的时候,有了自己的第一场戏。”
她语气淡漠,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去求一个副导演,你肯定都不知道他名字,求他给我一个角色,好不容易他答应了。吃完饭,他要我开车送他回家。路上他动手动脚,我一分神,跟前面的车追尾了。撞上去的那一刻,我第一反应是,我可不能让这孙子死了,不然我的角色就没了,所以我使劲打方向盘——最后我断了一根肋骨,他屁事没有。好消息是,为了补偿我,他找了编剧给我加了点戏。”
这样血淋淋的往事,她讲得云淡风轻:“导演,听你说这些我真的很开心,但我也不能对不起我的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