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宫斗戏(第3/6页)
罗曼胡乱垫了,问:“嘘嘘呢?”
“哭累了,睡了。”
一个半小时前,罗曼钻出放映厅,一拨又一拨的人也正在乱哄哄地往外走,她一溜烟跑到偏远处,一边从包里翻找耳机,一边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间,歪着头问怎么啦,我刚在看电影没看到。
那头是陈凯西“哇”的一声大哭。
她说嘘嘘骨折了,她好害怕。
罗曼说那你赶紧送医院处理呀。
陈凯西含混不清地说“在医院了”,却没有停下啜泣声。
罗曼嘴上安慰她:“小朋友磕磕绊绊总有的,你放宽心,骨折不是什么大事。我小时候也骨折过啊……”其实暗自腹诽,红楼梦里贾宝玉还经常挨贾政一顿打呢,我们这社会主义阶段了,小公子哥跌一记受点伤,也不至于哭成这样。
但陈凯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罗曼很艰难才听清她说的话:“不是,我怕陈勉骂我。他肯定会说,这么多人带个孩子还带不好,他那么宝贝嘘嘘,他生我气怎么办啊……”
这么多年,罗曼听到嘘嘘的名字,偶尔还是会忍不住想笑。
陈凯西当年生完孩子,不得不回娘家坐月子,陈勉晚上加完班,就去丈母娘家打地铺。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他的意气风发——罗曼去看他们的时候,随口问名字取好了吗,陈勉点点头,报出一个互联网大佬的名字。
他解释说:“生子当如孙仲谋。”
至于嘘嘘这个小名,陈勉说,男人,功能最重要。
陈勉满嘴跑火车的时候,陈凯西就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那些窘迫的快乐的日子都远去了,此刻只有陈凯西的浸透了疲惫的声音最清晰:“下午他说要去玩滑板车,保姆要做饭了,我就带他在小区里玩。都怪我,低头玩了会手机,人就不见了。找了好久,发现他从一个坡上冲下来,跟一辆电动车撞了……陈勉最讨厌我陪儿子的时候玩手机……没想到真的出事了。”
罗曼拍拍她的膝盖:“你儿子跟个猢狲似的,看不住也很正常。你要是怕陈勉说你……你就撒个谎,你说他在院子里摔的不就完了。”
陈凯西轻轻晃了下头:“瞒不过的,你知道是谁先找到嘘嘘吗?是他的英语家教。她来上课,结果碰到嘘嘘坐在路上哭。”
“那你就送家教一个小礼物,让她别多嘴。”
陈凯西突然弯了弯嘴角:“那个家教是不可能被收买的,她一心想当嘘嘘的后妈。”
罗曼目瞪口呆了好一会,现在她终于厘清了状况,这是宫斗剧。
“陈勉人呢?”
“出差。我给他生活助理每个月发红包,所以陈勉出差的时候他会同步我一份日程表……”陈凯西说:“他今天从广州飞北京,11:40落地……现在应该还在飞机上。”
罗曼想,这个剧情她也见过的,妃嫔打点大太监以获得皇帝的行踪,她想起跟陈凯西一起上现当代文学课研读张爱玲的《第一炉香》,里头葛薇龙的姑妈“一手挽住了时代的巨轮,在她自己的小天地里,留住了满清末年的淫逸空气,关起门来做小型慈禧太后”……
她今天才知道这话并没有夸张,当代上层男性的家里,也是一座翻新了的后宫。
沉默里,陈凯西把身体蜷成一团,下巴抵在膝盖上。
这种坐姿的陈凯西她见过许多次。读大学的时候她们经常坐在地上,人手一杯奶茶聊天。
陈凯西说的总是陈勉:
陈勉给导师干活被剥削,小一千万的项目,导师就给他两千奖金;
陈勉爸爸脑溢血,抢救过来了但后半生都要坐轮椅;
陈勉他们家拆迁了,有两套安置房,不过陈勉说平时都是他哥哥在照顾爸妈,他反正也不回老家,就不抢这个了……
罗曼那时候一边听,一边感到嫉妒——就好像青蛇嫉妒白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