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第2/3页)

蒋翼穿着薄薄宽松的卫衣,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站在落地窗前不知道在想什么。爸妈都不在家,茶几上留了纸条,满满一桌子饭菜只要热一热就可以吃。

“我爸妈呢?”我盘腿窝到沙发上。

蒋翼转头:“去舅舅家了,让咱们吃过了也过去。”

我一手抓了个苹果塞进嘴里,一手按着电视遥控器,“怎么打不开了啊?”蒋翼踩着拖鞋转身按开插排上开关,电视亮了。

我开始换台,都是春晚的重播。

蒋翼进了厨房,问:“你吃哪个菜?“孜然羊肉、鸡翅,锅包肉。”

微波炉和炒勺的声音陆续响起来,蒋翼又打开电饭锅盛饭,“鱼汤喝不喝?”“不喝。”

我放下遥控器跟过来,坐在餐桌边,“那天在邹航家就发现了,你这手艺挺熟练啊。”

“锅包肉火候比不了黄叔,别的也都没差多少。”他倒不是嘚瑟,实话实说,“明天给你做个尝尝。”菜热好了,我们对坐吃饭。

小时候我们有时候也会被这样留在家里,写完作业就下象棋,下棋无聊了就叫来念慈和庄远,四个人打扑克、唱歌、玩麻将。

今年蒋翼回来了,我们家却从航天城搬了出来,念慈过年去了香港分部培训,庄远更不知道在哪里,已经一年多没有他的消息了。

两人一时间沉默,只有电视喧闹。蒋翼突然起身问:“有没有啤酒?”

“有,冰箱里。”我看着他取啤酒的身影,埋头吃饭,含混着问了一句:“你毕业之后能不能回国?我到底问了出来。

蒋翼开冰箱的手停了片刻:“回国干吗。”

“——国内很好啊,很好发展,你要做动画也不会太难找到项目吧,国内动画制作也才起步,做原创的话,电影票房也在积蓄啊,也很好赚钱啊——”

蒋翼开了啤酒,喝了一大口,晃了晃罐子。

我仍旧自顾自说:“我跟跑电影的同事聊过天,说这几年电影市场会有爆发,你不是有一个技术团队嘛,国内合作肯定很多的——”越说越觉得又假又空,声音也越来越小。

我有点沮丧,低头说了句:“我很孤单的,在北京一个人。”蒋翼摇晃啤酒罐子的手终于停了。

没有立刻怼回来,也没有正面回答问题,是蒋翼少有的样子。

他喝掉啤酒,转身又回到冰箱边拿出一罐:“不是还有念慈他们么?”“那能一样么?”我脱口而出。

时光有一瞬间闪回。

2001年初夏,13号楼下,小花园里,蒋翼安慰中考前沮丧的我。同样是小孩子的他许诺一定考进统招,腾出一个名额让我上九中。

“我们都去了九中,就你去了六中,多没意思。”“还有关超他们呢——”

“那能一样么?”时光重合。

七年之后,蒋翼没有如我那样赌气回那句:“有什么不一样?”

2008年初,这个人的样子其实和小时候没有太多变化,眉眼舒朗,棱角清晰,嬉皮笑脸或者面无表情的时候,都有种睥睨世事的轻松和不在意,和小时候不一样的只是手里捏着的罐子从可乐变成了啤酒。

可此刻,捏着罐子的手指有些用力,指尖甚至发白。

我看他的样子,突然有点害怕,如果这次还会分开,他会不会变成我不熟悉的样子。如果这次还分开,我是不是就再无法伸出手留住他。

“蒋翼!”我突然着急,许多话我再不能不说,“我——”“我知道了。”他淡淡说了几个字。

“什么?”你知道什么了?

蒋翼笑起来,是成年之后我会在蒋翼脸上看到的那种笑,带着一个我不明白或者他不想我明白,不肯向我吐露的心事。

他有什么心事?他怎么跟我隐瞒心事?他是蒋翼呀!蒋翼怎么能跟黄瀛子隐瞒心事?他到底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