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吴状元(第2/3页)

她的玩笑话果然令韩慕之忍俊不禁,不知不觉便松开了眉头,嗤笑道:“你可真会安慰人。被你这么一说,近来临汾出的这些乱子,倒不是我能力不济了?”

“本来就不是。”这时罗疏忽然语调一变,极为认真地接话,凝视着韩慕之微露诧异的双眼,“大人,你还记得当日你在这里说过的话吗?你那时候说,既然做了临汾的父母官,便要恪尽职守,岂能放任恶人为害乡里?你有一颗爱民如子的心,如此难能可贵,怎能为眼下一些挫折就气馁?或许临汾积重难返,又或许县衙人心不齐,可总会有人对你忠心不二,例如陈县丞,还有我……天下万事总是风云诡谲,只有抱定赤子之心的人才能走得长远,所以请你不要改变初衷,继续尽心庇佑临汾的百姓吧。”

罗疏一口气说完自己的心里话,韩慕之在上座默默听完,一时无法答言,只能与她四目相对,许久之后才哑声道:“我明白了,谢谢你。”

这时堂中的气氛带着一种微妙的窒息,逼得人心也慌起来。于是罗疏起身告辞,在快要踏出二堂时,却被韩慕之从身后叫住:“罗疏……”

她不禁回过头,静静望着堂上目光深邃的韩慕之。

“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女子,遇事不慌张,似乎对任何事都充满了把握。”韩慕之笑了笑,目光中带着一股钦佩之意,柔和了原本略嫌锐利的眼角与眉梢。

这时罗疏便也跟着笑了,坦荡荡地回答韩慕之道:“怎么会呢,大人,我当然也会有没把握的时候,那种如履薄冰的忐忑,我也怕的。”

罗疏直到退出二堂,一颗心才无法遏制地狂跳起来。她一路疾步前行,好让微风驱散双颊上不安的燥热,一边强自平复心跳,一边却不由自主地失了神。

他真是高看她了……她怎么可能对任何事都充满把握呢?

旁人口中再玲珑的心肝,也不过是一些自诩的小聪明,为了让自己从泥潭中抽身,才一步一步去设立了一些小机关。然而她从没有忘记,自己在命运面前是多么的无力——就如描翠所言,她不过是一个女人,所以先天缺乏左右命运的力量,每逢关键时刻,她只能毫无把握地去赌。

而过去十七年自己最无把握的时刻,恰恰是与他最初的相逢。

那一次,当然不会是她第一次试图摆脱命运,只是此前输过多少次,已经不记得了。如果不是梳拢的日子越来越迫近,她绝不会如此异想天开,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买通了为破案物色粉头的陈县丞,直接去和冷眉峻眼的县令谈条件。

她用配合破案来要挟他,要他许诺替自己脱籍从良。那时候她鄙如微尘,他却是一县之主,大可以拒绝她的请求,只要她卖命,完全不需要任何理由——这大概是她人生中最没把握的一场赌了,然而她竟赢了。

仅凭这一点就可以知道,他与别人不同,从没有真正从骨子里去低看她。无论这世界在她和他之间加诸了多少规矩方圆,在他被体统纲常浇铸出的完美表象之下,都是一颗拳拳的、流动着热血的心。

所以就是从那一刻起,一切都不同了吧?……

被韩慕之派往寿阳县核实告示真伪的马快,两天后便快马加鞭地赶回了临汾,将确切消息带给了韩慕之等人。

吕淙呈交的告示是真的,与寿阳县衙张贴出的告示分毫不差、一字不假。

同时陈梅卿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捕快也有了回音,吕万昌一家在寿阳县根本没有亲戚,来回替他们奔走的,乃是本县的吴状元。

“哼,那吴状元,就是一个讼棍。”陈梅卿冷笑着嘲讽道,“这状元的‘状’字,其实是告状的状。想不到吕家的人还真有些本事,竟然请动了吴状元。”

“竟然是他,”韩慕之听陈梅卿如此说,忽然也想起了这个人,“我记得刚刚上任时,你给过我一本名簿,上面除了记录本县的乡绅,也列了一帮最奸险的人物,其中似乎就有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