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第6/11页)

快了。曲比拉铁回答。

他们走出了灌木丛。由于头顶上没了树叶的遮挡,雨点直接打到身上,雨衣被打得扑扑地响,砸到脸上时,冰冷的,有些生痛。

小林又问主任在哪?

苏晴告诉她就在她的后面。

小林站住等苏晴。她们差点相撞在一起。

苏晴让曲比拉铁停下来,问他听见瀑布的声音没有?

他站住听了一会儿,说听不到。

那能看见光吗?她一边说,也一边仰头看天。她想,要是能看见发射场反射到云层上的灯光,就不用着急了。

曲比拉铁说,没看见。

小林不知什么时候拽住了苏晴的胳膊,拽得很紧。

忽然,曲比拉铁“哎哟”了一声。苏晴问怎么回事?他说撞在一棵树上了。

当心一点,往右走。

苏晴想提醒曲比拉铁,在前面引路,一定走原路,千万别走错了。但她又怕一提醒,他们俩反而都会更紧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后来她很后悔,当发现走错路时,已经来不及了。

雨仍在张狂,洪水把整个山谷都胀满了,白茫茫的一片。

山下的人肯定也在为他们着急。怎么搞的?越到关键时刻越出错。要是提前半小时下山,起码在天黑之前,能到半山腰。这会儿后悔也晚了。

这时候,一阵眩晕向苏晴袭来。脑壳的胀痛几乎和心跳同步,是那种一跳一跳的疼,不留意好像要炸开,然后炸成碎片掉在自己的脚下。她一声声在心里提醒自己坚强,一声声在心里默念“司炳华”的名字。以往,每遇到困难,他总会帮自己一把,就像那次崴了脚困在山上一样。现在,在无边的黑暗中,她能从冥冥中感觉到炳华的存在。于是,她的情绪慢慢变得平静。她甚至冲着漆黑的雨夜微笑一下,给自己壮胆,冰冷的雨滴落到脸颊上,又从脸颊下滑,掉到地上,她知道,这些雨滴,会成为水汽,一点一点地蒸发,重新回到天上,变成云,要不了多久,又酝酿成新的一场雨,从天上再落下来,又重新回到人间,它们总是这样循环往复,延续生命。人,也像雨一样吗?人,一旦离开这世界,能再回来吗?到了那一天,当你也去了另一个世界的时候,能遇见炳华吗?你当然可以。苏晴这样想着时,觉着雨不再冷了,好像还有一丝温热,难道雨也有体温吗?她不知道,这会儿,她在流泪。

她默默地流泪,泪仿佛变成一行行诗,一行行布兰迪亚娜的诗:

……

我是最美的女人,因为你

去了远方,而我正在等你,

你也知道我在等你。

我是最美的女人,我懂得等待

并且正在等待。

空气中弥漫着蓬勃的爱的气息,

所有的行人都在追寻着雨,为了感受那种气息

在这样的雨中你会闪电式地坠入爱河,

所有的行人都成了恋人,

而我正在等你。

唯有你知道——

我爱雨,

我狂热地爱雨,

疯狂的雨和宁静的雨,

处女般的细雨和女人似的暴雨……

哦,布兰迪亚娜,你多懂我呀!就像是为我写的……

当气象中心的人向马邑龙报告苏晴等人被困在黑呷山上没有回来时,他正要去饭堂吃给加班的人准备的夜宵,一听黑呷山三个字,他身上像被浇了汽油,“轰”地点燃了:怎么搞的,让一个女同志带人上山,你们这些男人干吗吃的?

罗顺祥蔫蔫地站在一旁,马邑龙真想狠狠数落一顿,马上又意识到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现在要冷静,救人要紧!就又忍下了,换成这样一句话:还不赶快回去准备,马上组织人员救援!

罗顺祥那边一转身,马邑龙的脑子也飞快运转起来:组织人员上山拉网式寻找;使用红外监测仪。这也是因山区地形复杂上级配备下来的监测装备。它可以随身携带,像台摄像机,无论多黑,能在一百米远的直线距离进行监视,对移动物体会主动跟踪;再就是派人去调来发射场的探照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