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第11/13页)
你扯哪儿去啦?马邑龙突然也笑起来,好像凌立刚才在说笑话。
凌立没看他,把头昂起: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真是个傻瓜吗?我是傻,我是够傻的。凌立目光瞟了他一眼,又马上移开:的确,这次来我是抱了点幻想,想跟你和好,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老都老了,还折腾什么?为儿子想想吧。但现在我发现我错了。我压根就不该这么想。
你要真这么想就对了……马邑龙想把话题就定格在这里。
不!要是你进门时对我这样说,我可能会信的,现在我不信了,以后也不会再信了。凌立冷冷地苦笑一下,眼泪却跟着流了出来。
马邑龙怔怔地看着凌立,不再说话。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凌立则像个蜡人坐在沙发上,目光散散地落在什么地方,也不再说话。
这一刻,他们俩都意识到,这一场争吵比四年前的那一场来得更剧烈更决绝,完全没有了修复的可能。这一晚,他们没有睡觉,各自在沙发上坐了一夜,仿佛要以这种形式告别过去,告别曾经有过的爱情,告别他们共同的夫妻生活,只是他们俩脸上的表情都黯然、绝望,像遭受了一场毫无防备、突如其来的海啸一样可怕,能毁的都毁了,剩下的是一片满目疮痍的惨状。
当沉寂的黑夜被清晨的军号唤醒的时候,马邑龙知道一切都不复从前的一天开始了,昨天的工作没有结束,今天还得继续。他起身对凌立说,你去睡一觉吧,我一会儿要进沟,等我回来再说好吗?凌立没看他,却闭上眼睛说,你忙去吧,不用管我了。最后这个“了”,让他感觉一股冰凉的沮丧透过全身,像一盆冷水浇下来。他又想起以前。以前,他临出门前,总会先和她:吻别。但这次他做不出来,他也知道,凌立是不会再让他吻的。吻,对他们已经不合适了。
凌立没买到飞机票,是隔了一天才离开的。听说,她和胡眉、苏晴等人有过告别。还去了司炳华的墓地,给阿宝留了一盒巧克力让司机小刘转交。那天下午他赶到机场时,没见到凌立,只看见一架飞机在跑道上滑行……那一刻,心里说不出是啥滋味,他看着那架飞机从头顶上滑过,又变成一个银白色的小点,然后在蓝天中渐渐隐去。
怎么会这样?一个大大的问号,蛇一样钻进他的体内,也把一股冷血注进他的全身。
五
快进发射场区时,马邑龙提前下了车,他想自己走一走。
刚下过雨,地面上一片潮湿,迈动步子时能听见鞋底纠缠泥巴的声音。
天太黑,看不清路,他猛地停下来。这会儿,他才明白自己要往哪里去。他是想“白蟒河”了:一条小瀑布,水流湍急,吐着白沫,就像一条大白蟒呼啸着从高处往下跃……他真想到那里坐一坐,静静地听它咆哮一会儿。
一个黑森森的影子迎头撞过来。也许是天太黑,它显得比白天看见的要巍峨高大,看它的样子像是在这里站了有几万年。他真想过去问一问它,这些年有没有过孤独、烦恼、困惑、委屈?有没有情绪低落的时候?有没有愿望想向谁倾诉?它一直这么静默无声地等候着,如同一个老父亲期待着远走他乡的儿子回家。
他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听了一会儿,也看了一会儿,然后,蓦地转过身来,沿原路走了回去。他知道什么在等待他,他知道明天火箭要转场,他没有属于个人的时间。这样想着,他便朝远处一明一灭的闪着红色灯光的发射塔架走去。
假如那个故障能排除,明天,火箭就该转场来这里,塔架上各大系统都已做好了准备。这些都不用他担心,眼下最担心的是那个故障,他在等老张的电话,只要有消息,老张就会在第一时间打电话来,没接到电话就说明故障没能“归零”。